只有你知道_稚夏【完结】(23)

  乐缇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错愕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贺知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乌黑的额发微微遮住锐利的眉宇,而在看清她泛红双眼的刹那,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你哭了?”

  乐缇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讷讷的:“贺知洲……你怎么会在这?”

  贺知洲唇边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重复问道:“你怎么哭了?”

  乐缇慌忙抬手要擦眼泪,却被贺知洲轻轻拉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

  她的借口拙劣:“我沙子进眼睛了。”

  “乐缇,”贺知洲蹙眉看着她,“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贺——”

  她刚想开口解释,话语便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少年拥抱像夏夜的风,炙热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坚定不移的。

  乐缇猝不及防地睁大眼睛——

  长大以后,她和贺知洲再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过了。

  她抿了抿唇,嘴唇忍不住轻轻颤抖,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决堤。

  “背着我偷偷哭什么?”贺知洲的声音低哑下来,“难道你觉得我会嘲笑你吗?”

  “贺知洲——”

  “在呢。”

  “贺知洲。”

  “我在。”

  紧绷的心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低头埋在他肩头毫无形象地哭鼻子,狼狈地呜咽着:“贺知洲贺知洲……”

  不远处恰好路过一对老夫妻,停下脚步望向他们。

  贺知洲微微一怔。

  迟疑片刻,他还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纤薄的脊背,喉咙忽然有些发涩,却仍故作平静地应着:“……我在呢。”

  他的情绪与感官仿佛与乐缇完全相通了,随着她的啜泣而起伏,找到她时那股喜悦,也在看到她泪眼的瞬间便被心疼冲垮。

  今天因为乐缇的缺席,他的心情像一张空白的宣纸。此刻却又因为她落泪,宣纸落下潮湿的水滴,迅速洇染开来。

  看着她独自坐在秋千上的身影,他才发觉,原来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重。

  “突然哭得这么大声。”贺知洲压下喉间的酸涩,“受了很大的委屈?”

  “……”

  乐缇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在贺知洲找到她的那一刻,心里某处突然塌陷,情绪瞬间决堤,就这么没出息地在他面前哭成了泪人。

  良久,她稍稍平复呼吸,缓缓坐直身子。

  贺知洲却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乐缇再次愣住。

  贺知洲半蹲在她面前,眼神注视着她,抬手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的眼泪,仿佛有着无限的耐心。

  他的手心并不柔和。

  相反,因常年练习乐器,指尖覆着一层薄茧。

  这触感让乐缇感受得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几秒。

  贺知洲收回手之前,还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

  乐缇挪开眼,再次问他:“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贺知洲轻轻一笑,环视了一眼四周,“小时候你每次不开心,不都会跑到这里来荡秋千,还总要赖着我推很久。”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那时候站在你身后,看不见你的表情,总担心你还在哭,就想着多推一会儿。结果推到手腕都酸了,绕到前面一看,你正捂着嘴偷偷笑。”

  乐缇想起那些童年片段,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贺知洲望着她,“没办法,记性太好。”t

  “……好吧。”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先检查了一下秋千的牢固程度,才轻轻推了推:“想不想荡秋千?”

  “想。”

  “那扶好了。”

  乐缇握紧秋千绳,随着他的力道轻轻荡起。

  足尖点地又离地,周而复始。

  很神奇,当夜风拂过耳畔,方才那些挥之不去的烦闷,竟开始一点点消散。

  荡了好一会儿,乐缇趁着夜风轻声说:“贺知洲,谢谢你。”

  望着她的背影,贺知洲唇边泛起浅浅的弧度,语调依旧懒散:“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安慰我。

  一直陪着我。

  “谢谢你陪我荡秋千。”

  “噢?怎么谢?”

  乐缇吸了吸鼻子,“你想我怎么谢?”

  “那不如你起来,”贺知洲拖长尾音,不着调地说,“换我坐坐?”

  乐缇一时语塞。

  不懂他这种幽默为什么能信手拈来。

  她刚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回秋千上。

  “傻子么?我开玩笑的,坐着。”贺知洲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人呢,就爱无私奉献,特别喜欢看别人荡秋千。”

  乐缇:“…………”

  …

  贺知洲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推着乐缇荡了近二十分钟秋千,直到夜色渐深,两人才并肩踏上回家的路。

  路过奶茶店时,贺知洲特意买了杯杨枝甘露递给她。

  乐缇发现,今天贺知洲似乎特意绕了一条稍微远一些的路,带着她走向附中附近的一座人行天桥。

  乐缇看到桥上聚集了不少人,甚至有人扛着相机,不禁好奇:“他们在干嘛?”

  贺知洲:“等流星。”

  乐缇脚步一顿,眼睛还有些红红的,看向贺知洲,“流星?”

  贺知洲也停下来,跟着仰头望了一眼夜空,“听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

  两人默契地停下来,找了个位置等。

  乐缇将信将疑:“流星真的会出现吗?”

  “会,信我,再等等。”

  他看过天气预报的。

  “好。”

  乐缇靠在天桥栏杆边,垂眸望着临宜繁华的夜景。车流如织,她忽然想起还没给外婆报平安。

  打开手机才发现,外婆半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宝贝孙女

  -什么时候到家?

  又过了几分钟。

  -洲洲刚才来敲门,问你到家没有

  -他说他去接你了

  -看完流星早点回家[微笑]

  看到最后一行,乐缇蓦然怔住。

  “谁的消息,看得这么入神?”贺知洲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故作不经意地问起。

  乐缇快速回复了一下,关掉手机,也若无其事地回答:“噢,我外婆的,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回了吗?”

  “回了。”

  流星就在此刻来临。

  夏夜里,少年少女并肩站在天桥上,肩膀相抵,一同仰望夜空。

  “哇!来了来了!”

  “快抬头——”

  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乐缇与贺知洲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异口同声:“快看,流星!”

  想起白天在车站听到的那首歌,还有那条十万赞的评论,乐缇心念一动:“贺知洲,快对着流星许愿,听说很灵验。”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睁开眼时,她原以为贺知洲会摆出酷酷的表情,或是漫不经心。没想到他却闭着眼,认认真真地许了愿,时间比她还要长。

  乐缇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

  贺知洲却反问:“你呢?”

  她迟疑片刻,慢吞吞地回答:“希望外婆身体健康,妈妈能真正幸福……”在贺知洲的注视下,她又补充道:“还有,祝你以后能梦想成真。”

  贺知洲微微怔住。

  半晌,他抿了抿唇:“那你呢?”

  乐缇困惑:“嗯?”

  贺知洲脸上表情很淡,语气似乎也没那么高兴:“你许了三个愿望,就算阿拉丁神灯来了都实现了,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办?”

  乐缇愣住,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

  迄今为止,她的人生中没有过多少明确的目标——要考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统统没有明确的目标。

  唯一一次郑重其事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分开。但自那以后,她好像就失去了许愿的勇气。

  “可是阿拉丁神灯只能实现三个愿望啊。”乐缇撇撇嘴,“再加一个,他不同意怎么办?”

  贺知洲懒洋洋道:“这不是还有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乐缇看见他轻轻拍了拍她包上挂着的星星羊毛毡。

  “它能干什么?”乐缇嘀咕着,突然福至心灵,“你直接说你就是阿拉丁神灯不就好了?随便我许多少愿望都行。”

  贺知洲愣了一瞬,唇角弯起:“行啊,以后就这么叫我,微信备注也可以改成这个。”

  乐缇拔腿就走:“想得美。”

  贺知洲双手插兜,悠闲地跟上,好笑道:“改个备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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