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我平日里结交不少懂画的朋友,他们本就对小荷翻的作品叹服不已,即便得知画师是女子,也不会因此否定画作的价值,反而还会因她的神秘,对她倍加推崇。”
“待一切铺垫到位,再揭露小荷翻真正的身份,便可万无一失。到时候,世人皆知唐青朵。”
“可少夫人签约的条件是,不能对外公布她的身份。”
“那我少不得,要多赔上一笔了!”曾正卿打趣道。
他踱步到窗前,冬季的日光淡淡的,而外面却显得格外地清亮,他仿佛清晰地看到青朵在路上欢快地转圈,帷帽和面纱拿在手上,像是肆意的裙摆。
他眼里漾出笑意:“她本就才华横溢,笔下所画,皆是心中所想,何过之有?又何必让她被世人的目光禁锢呢?”
“不经雕琢的真,最难能可贵。”
不知什么鸟扑簌簌的,向天空飞去了。它盘旋几周,似是还有些留恋,但最终还是向着更高空去了。
曾正卿出神地望着那个渺小的黑点,它飞向真正的去处了,蔚蓝的,广袤的,自由的天空。
那应是她的归处。
而他,愿作助力的风,拂过她飞翔的翅,伴随她直上云霄。
他想要守护这珍贵的生动。
这种冲动,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细雨中再次相见的那一刹?
那一次,
他终于读懂山茶的红。
*
青朵正在家忙着完成下一个节气图,芳晴过来通报,说是朱熠来找她,让她去大门口见面。
她心中奇怪,匆匆走到门口,冲着外面的朱熠道:“朱熠哥,你来怎么不进去坐?”
接着又恍然大悟似的:“哦!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想让我这个做主人的,亲自迎你进去,是不是?
她伸出食指冲着朱熠指指点点:“你这不行啊,也太能摆谱了。”
“去去去!少胡说八道!我找你是有正事儿!”朱熠上下打量她,
“唐青朵,你做的好事!”
又说她做好事!
哼!这回她可听明白了,这是反话,讽刺她呢!
青朵不悦道:“人家好意请你进屋喝茶,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切!不喝拉倒!”
她向左一甩手,转身就要走。朱熠拉住她胳膊,皱眉道:“小戏精祖宗,我真是服了你了!我来是要告诉你,当年打死吴燕姐丈夫的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他看着青朵惊讶的样子,又补上一句:“并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抓捕凶手你也出了力。”
“哦?”青朵双眼闪着金光,脱口问道:
“那有赏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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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之前
曾正卿:阿照不肯把秘密告诉我,伤心![爆哭]
之后
曾正卿:阿照画得都是我,她好爱我![加油]
第79章 暗示
青朵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见吴燕抹着眼泪从衙门走出,连忙快步迎上去,唤道:“吴燕姐!”
吴燕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苦涩道:“青朵……”
青朵握紧她的冰凉的手,安慰道:“你别难过,虽然这次让赛林甫托病逃过了惩罚,但是凶手即将被处决,也算是替你丈夫报了大仇!”
吴燕看着青朵,嘴唇不住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滴滴眼泪滚滚流出,她哽咽道:“好妹妹……我之前害了你们……我以为你再也不肯原谅我了……我……”
青朵知她说的是哪件事。上次,他们在行会与赛林甫对峙的时候,赛林甫突然拿出吴燕签下的话本转卖契,差点让他们前功尽弃。
青朵叹了口气,温言道:“我夫君曾经说过,‘心存善念,结果事与愿违,其中变故,也不是人能预料得到的。’”
“吴燕姐,我想你也许是好心办了坏事,这种事情我也做过,我们这次吃了亏,下次就知道该怎么做,改了就是啦!你不必一直介怀。”她亲热地晃动两人相连的手。
吴燕听了她的话,再也忍耐不住,哭道:“当时,
我听朱熠兄弟说……说你们向董家要三十两银子经过,我真怕你们被董家的人打……我弟弟去要了那么多年,就被他们打过……我们家已经经不起再有人受这种罪了!你们,你们是为了帮我,我怎么能让你们白白冒险!”
“所以我就想着,要尽快把钱还给你们,这才一时糊涂,签了那契,就为了贪图那十两银子……没想到,没想到反而害了你们!”她说不下去,呜呜地哭了起来。
青朵宽慰她:“燕姐姐,苍天有眼!你看,这个人打死人后逃到外地,偏偏这时候回来,还偏偏抢了我的东西,被我一拳打倒在地,他想趁机溜走,又被朱熠哥抓个正着,他在牢房里还不老实,把这种事当做本事炫耀,活该他上刑场!”
“你瞧着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定数!你有一颗善心,菩萨会让你的生活越来越好,有的人嘛,不,有的赛狗屁嘛,这次逃得脱,下次可未必,早晚要吃报应!”
她劝了好一会儿,吴燕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朱熠本来站在她们身边,但见吴燕伤心,自己也跟着有些伤感,便背着手走到一旁,就这功夫,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就算是做梦,他也不会认错,他甚至梦到过,自己的拳头狠狠落在那脊背上。
朱熠眉头紧锁,自言自语道:“这姓沈的,在这儿晃悠什么?”
他一努嘴,讥讽道:“啧!一个大老爷们,还挺爱看热闹!”
*
晚上,青朵和曾正卿应邀去刘恪家做客,刚踏出刘家大门登上马车,青朵便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呀!”
曾正卿侧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等马车动起来,青朵又惆怅地叹气:
“唉……”
曾正卿再也按捺不住,他问道:“你为何频频叹气?”
青朵揪着银狐披风上的绒毛,轻声道:“没什么。”
“不对,”曾正卿凝视着她,目光锐利,“你今天晚上一直强颜欢笑,你真正高兴时,可不是这幅模样。阿照,到底是因为何事?”
他顿了顿:“难道是……李妙婉有了身孕的事”
曾正卿低声劝慰道:“我们不是说过,暂时不要孩子,要慢慢来吗?”
“哎呀不是!”青朵烦躁地拔毛,“他们有了孩子,我为他们高兴呀!”
“唉!”她愁眉苦脸的,“我不是因为这个!”
曾正卿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的注视下,青朵渐渐冷静,她犹豫了一会儿,扬起脸问道:“卿卿,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吗?”
曾正卿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话,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让你委屈了?”
青朵把白天在县衙的见闻简略说了一遍,说完,她嘴角往下一撇,嘟囔着:“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凶手若不是受到赛林甫的指使,怎会平白无故地打人,打得吴燕姐丈夫重伤而死!”
“可这案子倒好!审来审去,只说没有实证,仅判了赛林甫管束不严,打几大板了事。他谎称生病,连板子都不用受,交点臭钱就行了。”
“我瞧他好端端的,只有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才假惺惺咳嗽几声。什么生病!八成是他用银子收买了那些狗官!”青朵恨恨道,“狗东西!”
她越说越气,抬起头,双手攥成拳头,说话时不住用力:“太过分了!赛林甫做了那么多坏事,都没有遭到报应!虽说他的‘守真堂’表面开不下去,可我听别人说,他私下还有别的铺子,根本不影响他赚钱!”
“他是主谋,害了别人性命,却没受到惩罚,这哪里是什么‘恶有恶报’!”青朵实在不甘心,“吴燕姐和弟弟踏踏实实,靠表演皮影戏为生,她坚强又善良,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呢?这也不是‘善有善报’啊!”
“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说来哄老实人的!老天偏心眼!也是个是非不分的狗官!”青朵眼神冒着火星,愤愤不平地嚷道。
“唔!”话音未落,她的嘴就被曾正卿伸手捂住,任她怎么使劲拽,也不放手。她瞪圆了眼睛,眸中又是疑惑,又是恼怒。
“别乱说。”曾正卿低声斥道,“头上三尺有神灵,即便心中有怨,也该存几分敬意,不要乱说。”
“可是……”青朵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满脸不服。
曾正卿松开手:“以你最喜欢的《西游记》来说,为何有的妖怪被孙悟空一棒打死,有的却能保全性命?”
“因为他们有的是神仙的坐骑,又有的是什么童子……”说到这,青朵张大嘴巴。
“对啊,他们有靠山。”
曾正卿缓缓道:“这世上,本就难有绝对的公平正义。”
“赛林甫在此地作恶多年,先前无人揭穿,未必是无人察觉,只是他身后有势力撑腰,别人不敢触碰罢了。这次我们能在行会占上风,也是因为他太贪心,触及其他人的利益,犯了众怒。现在细想,我们这一招,行得也格外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