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入画来_柳溪飞【完结】(8)

  明园面露喜色,马上应道:“是!”快步出门。

  青朵不禁疑惑,婆母不是说她不问世事了吗?可看起来,惦记的事不少啊!

  她这是在庵里管家务事?

  真是个别致的比丘尼。

  不知明净师太对于自己仍恋俗世,是否心如明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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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稚鬼们

  第6章 回门

  曾正卿匆匆进来,走至跟前,眼睛盯着明净,拱手道:“母亲!”

  青朵觉察到他的手微微颤抖,暗中纳闷,这人要洞房时,握住她肩膀的手都很稳,这时候见亲妈激动什么?

  明净眼神躲避,说道:“贫尼法号明净。”

  “……明净……师太。”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子叫亲娘师太?青朵玩味地看看曾正卿,又看看曾母,见一个怅然,一个肃穆,只恨眼前没有瓜子,抓上一把磕个痛快,悠哉悠哉,观赏别人家的好戏。

  哦,以她的身份来说,现在是自己家的戏。

  明净仍然不看亲儿一眼,说道:“我叫你来,是要跟你说阿照的事。”

  “阿照?”曾正卿皱眉思索。

  “哦,就是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青朵,听婆母提及自己,插进一嘴,见曾正卿的目光投过来,解释道,“小字。”

  明净道:“阿照嫁给你,自此你们夫妻一体。你当细心呵护,别让她受委屈。家中的事情繁琐,你能担就担,至于管理家宅,慢慢教她,切莫心急。珍惜尊重,相携相伴,方能长久。”

  “老人常言,‘夫妻和而后家道成’。你用心待她,阿照自然也会真心待你,如此才能家和兴业,万事畅通。”

  “是,谨遵母亲教诲。”曾正卿恭敬应道。

  她拉住青朵的手,心疼道:“若是我在你身边,还能时时照顾你。只是我现在……唉,你幼年失母,真是苦了你!”

  青朵茫然道:“苦?我一直觉得,我挺有福气的啊!”

  左右投来两道诧异的目光,青朵眨眨眼,说道:“我除了小时候生过几次病,一直都很健康,跟我爹游历时,走远路、爬山都不在话下;去冷清的小摊吃饭,总是会引来其他客人,不一会儿桌子就坐满了;虽然有时遇到困难,不知不觉,就又解决了,所以,我不苦啊!”

  明净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欣慰地笑了,她一手拉着青朵,一手牵着曾正卿,将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说道:“是啊,阿照很有福气,是我们接福进门了。”

  *

  车辙在黄土路上留下印记,回城的马车上,青朵的那番话还在曾正卿脑中回荡。

  虽说早就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但在听到那些话语时,仍然止不住地震惊。他的身边,像青朵这样,不因消逝惘然,安于所遇的人,少之又少。便是放眼天下,也是寥寥可数。世人多悲痛自己的失去,哀伤自己的未得,在他们看来,拥有才是理所应当,这些人中也包括他自己。

  他起了疑心,她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真正乐观豁达之人呢?

  他对她,好奇极了。

  眼下就有一件事,让他大惑不解,不得不问。

  “你一定要这个姿势吗?”曾正卿问道。

  青朵直挺挺地跪着车厢里,她沮丧道:“我也没办法啊!一坐下臀部就痛。一定是有淤伤!”

  曾正卿暗叹一声,说道:“正好我今早用了治淤伤的药膏,回去让芳晴给你上药。”

  青朵奇道:“你哪里受伤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虚道:“难道是我昨天踹的?”

  曾正卿扫了她一眼,抿嘴没有回答。

  “唉!”青朵重重地叹气,沮丧道,“夫君啊,”

  刚作“夫君”不久,曾正卿还不适应,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青朵是在唤他,应了一声:“嗯?”

  “你说是不是,咱俩的名字不吉利?”

  “嗯??”

  “你有‘卿’,我有‘青’,所以咱俩才会都受伤。这便是,青朵正卿一相逢,便带来淤青无数。”

  这是什么歪理!

  曾正卿扬眉调侃道:“那我便帮夫人改个名字,就叫‘红朵’,如何?”

  “不好不好,”青朵一口回绝,“要是‘红朵’,只怕当场就要喷血!还不如‘青’呢!”

  曾正卿不由得低笑出声。他眼中蕴含笑意,说道:“跪着膝盖疼,你侧身躺下吧!”

  青朵依言侧身躺下,面朝曾正卿,问道:“夫君,见母亲时,你为何不与我一同进去?”

  一瞬间的黯然,从曾正卿脸上掠过,他平静地说道:“自从母亲出家,就不肯再见我和正己了。”

  “啊?”青朵疑惑不解,“为什么?”

  “母亲说,出家人应斩断尘缘,专注自身修炼。托你的福,五年了,我头一次与母亲亲近交谈。”

  斩断尘缘?就她那个婆母?

  就连新娶进门的儿媳都放心不下,还能放下自己的亲生儿子们?

  她明明惦念俗世,像出了个“假”家。曾正卿就看不出来?

  青朵纳闷极了,越思考越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在马车的摇晃中,慢慢睡着了。中途不知马车压到什么,猛地颠簸,她不耐烦地哼唧几声,朦胧中,头下多了一个垫子,=温热柔软,于是又安心睡去。

  “夫人,醒醒,我们到了。”有人低声轻唤。青朵从熟睡中醒转,她揉着眼睛不经意一瞥,才发现那个热乎乎的垫子是曾正卿的手。

  她猛地支起身子,见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放在身前,仿佛自己什么也没做。

  青朵一把捞起他的手,眼睛睁得圆圆的:“我还以为哪来的垫子!原来是你的手!我枕了一路,你不疼吗?”

  曾正卿刚想违心说“不疼”,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一转,就成了:“疼。”

  青朵捧着他的手,轻轻揉按,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给饺子捏褶。曾正卿的手长时间被压在下面,早就又麻又痒,经她一按,顿时像有无数支细密的针扎入,刺痛感顺着指尖一路向上蔓延。

  “好些了吗?”她问道。

  曾正卿咬牙回道:“嗯!”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嘿,我很体贴吧?”

  曾正卿仰头望去,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没有人能辜负那双眼。

  他垂下目光,怕自己对视下去,就要笑出声来,可是笑容还是不自禁地,漾在嘴角:“嗯,你最体贴了。”

  *

  回门的那日,一下车,青朵就冲进家门,嚷嚷道:“爹!我回来啦!”

  唐礼从厨房跑出,手里抄着个炒勺,大喜:“阿照!爹的宝贝女儿!”

  他几步上前,扯着青朵上下打量,见她衣着华贵,明媚清秀,显然这几日过得不错,连声道:“好!好!”

  “岳父。”

  唐礼闻声一看,曾正卿跟在身后,恭敬行礼,他一只手拉着青朵,另一只手挥舞着炒勺乐呵呵道:“好!贤婿不必多礼,回到家自在就好!哎哟,我得看看我那虾,糊了就糟了!”

  “虾?哪来的?”青朵问道。

  厨房里飘来一股轻微的糊味,唐礼三步并作两步往厨房跑:“这不你要回来,我一早去澄湖边上捞的,哎哟,我的虾欸!

  青朵原地跺脚,埋怨道:“这么有意思的事,你也不等我回来一起?真是的!”她提起裙子,边说边走进厨房:“只有虾吗?没捉条鱼回来?”

  “我倒是想嘞!”唐礼的声音响亮,“捞到的都是小鱼小虾,只能一锅炸了,不过你瞧瞧这是什么?”

  “塘鳢鱼炖蛋!”青朵喜悦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到唐礼得意道:“嘿!还是爹知道你的喜好吧!丫头,把笋切了,旁边有莼菜,正好来个玉带羹,加上香椿拌蚕豆,今天怕不是要鲜掉你的牙齿!”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曾正卿怔愣在原地,甚至都没注意到,身后管家何伯禀告回门的礼都搬进来放好了。

  这不是他熟知的父子关系。岳父和青朵就像是朋友一般,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毫无顾忌。而自己的父亲在世时,他与父亲……不曾有过这种亲密。每次在父亲面前,他都是躬身垂手,谨言慎行,父亲时常面容冷峻,只有在自己做对时,才面带赞许。

  他恍惚了。到底哪一种相处才是对的?哪一种是错的?

  他想不明白。唯一明确的是,羡慕像是爬山虎,从心底最深处,一路攀爬。

  青朵挽着袖子从里面走出,见曾正卿呆呆发愣,说道:“夫君,愣着做什么,喏,”她朝着墙边一嘟嘴,“把桌子支起来。”

  “哦。”曾正卿从沉思中惊醒,他向前迈出一步,就被管家何伯拦住了。

  “少爷,我来吧。”

  曾正卿反手挡住他:“我来。”

  青朵看着两个人你争我抢的,一脸莫名其妙,支个桌子而已,不知道的以为多重大个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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