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文远心头大震,什么?“童颜术士”?他没听错吧?自己竟然碰到了童颜术士?
他连忙掀开轿帘,眼见迎面一人,身穿灰色大褂,头戴方巾,长须轻垂,皮肤却光滑无比,真是少年貌,老年须,真与说书人所说的童颜术士长相相符!后面还跟着一个高个的汉子,面容黝黑,扛着幡儿,上面写着“童颜”二字。
董文远心中更无怀疑,他一边喊道:“大师停步!”,一边叫道“停轿!停轿!”还不等轿子停稳就冲下来,整理衣服恭恭敬敬地拜下身去,心情激荡:“童颜大师,小人,小人竟然有幸,遇到大师!”
“哦?你认识我?”童颜算士抚着长须问道。
董文远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既有老者的沧桑,又有少年的清脆,不禁暗暗称奇,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是。早听说大师慧眼识缘,只肯为有机缘者卜算前事。小人今日斗胆上前,不知是否有幸,能入得大师法眼?”
“若您不嫌弃,还请大师为我指点迷津,当然,当然,我绝不会让大师白费心神,些许薄礼,马上就奉上。”
那“大师”眯起眼睛,仔细端详董文远一番,瞧得他眼睛都不敢眨。“大师”又闭目不知在想什么,嘴里嘀哩咕噜地念叨了一阵,忽地睁开眼睛,笑道:“我是与你的银……与你有些缘分。”
董文远大喜:“前面就是小人的家,还请大师移步,不不不,大师请上轿。我走着,咱们回府,喝茶再谈。我家有上好的碧螺春!”
“茶?”“童颜”算士摇头,“茶就不喝了。我老人家年纪大,喝茶,晚上睡不着觉!”
“不过,若是有冰酥酪,我老人家倒是可以来上一碗。”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眯眯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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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青朵:让我掐指一算~(念念有词中)
嗯,我好像是最可爱的[害羞]
第51章 显灵
此人正是青朵。见大鱼上钩,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叨扰了。”
说完,转身就要上轿,突然停住回头儿吩咐跟在身后的汉子,说道:“小熠子,你可得跟紧了!”冲着他眨了眨眼。
朱熠很是不满,他好不容易搜肠刮肚,给自己的起了一个仙风道骨般的名字:“玄和”,昨天计划的时候,明明都说好了。她怎么临时改名?还改了一个太监名?
他瞥了一眼董文远,唯恐说什么让他察觉,只能忍气吞声,做好“小熠子”。
偷去吴燕丈夫所著书的,就是这个董文远。青朵他们想要帮她讨回润笔费,可若像吴江那样找上门,恐怕也是两手空空而回,所以这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攻。
幸而青朵从曾正卿那里得了消息,知道董家小少爷喜欢听故事,且迷信,于是露浓心生一计,她先写一个故事,让董文远对算命先生深信不疑,然后由青朵扮演算命先生接近他,后头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
当青朵看到露浓写的故事,她面容上的笑瞬间消失了,脸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是哪里有破绽吗?”露浓见青朵这幅样子,紧张道,“我们再怎么乔装打扮,也有可能有漏洞,所以我特意以你为原型,设计一个奇人,奇人自有奇貌,就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哈哈,”青朵扯了下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露浓姐好细致。只是……你,你怎么想出这个故事的?”
“这不是我编的,是震惊天下的大案,小时候我爹给我讲过,只是我有点记不太清了。写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件事,就融进算士这个人物改编了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露浓看青朵的脸色发白,担忧道。
“没有,挺好的。”青朵放下稿子,转身就往屋外走,“我去试试那算命先生的服装!”
“哎,青朵……”露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是不安:青朵明明刚试过衣服呀!
三人明确各自的职责:露浓守在雨前茶社,买通说书人讲她编写的故事,若听到哪里不对,方便及时进行调整;青朵聪明机敏,由她来扮演童颜术士;而朱熠则扮作青朵的童子,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着。青朵和朱熠进入董宅,董文远招待他们去了自己的书房。
青朵一进屋子,看到满架子的书,心里冒出几分疑惑,难道这家伙真有几分真才实学,卿卿的情报有误?她趁董文远出去吩咐仆人的空档,快步溜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论语》。见那封皮已经褪了色,边角也都卷了起来。
呵,他还挺用功的。青朵想着,打开书一瞧,差点笑出声来,外面是《论语》的封面,里面却不知是什么名字的画册。画上一个虾头妖怪,正持刀枪与鱼头怪物斗法,刀光剑影,栩栩如生。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手忙脚乱把书塞进去,转身时满脸堆着笑,假惺惺地称赞:“公子藏书丰厚,原来是饱读诗书之人,佩服佩服!”
“哪里哪里?”董文远“谦虚”道,“只是略知一二。”
他请青朵上座,青朵大咧咧地坐下,朱熠坐在侧面。仆人端上冰酥酪,董文远殷勤地放到青朵面前,青朵怕自己露馅,撩起胡子挡住碗,舀起一勺放到嘴里。
清清凉凉的奶香在口中散开,青朵的精神也为之一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问了董文远的生辰八字,伸出左手,大拇指从食指点到小指,又从小指点回食指,装腔作势地掐算了一会儿,笑道:“哎呀,公子,你就别和我谦虚了,刚见你的时候,你的眉宇间就透露出文气,很是与笔墨有缘啊!”
董文远闻言,眼睛亮得像黑夜中的狼眼,他直拍大腿:“大师果然就是大师,你说的不错。小人确实创作过几本故事,但很可惜,除了一本还算过得去,其他几个嘛……唉,终究是没遇上懂得欣赏的人。”
青朵听到他提
及特别的一本,顿时警醒,面上却不动声色道:“那一本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嘛……”董文远看了青朵一眼,并未往下说。
青朵见他不言,更加确认吴燕所说为实。虽然他现在不想说,但青朵有把握引导他主动说出来。
她慢吞吞地又吃了几勺冰酥酪,说道:“公子,照我算来,你其他几本书没有‘遇’到能够欣赏他们的人,不是书的问题,而是……”
“而是什么?”董文远身子倾向青朵,急道。
“而是被冤孽缠上身,我老人家今日与你有机缘,愿意以扶乩的方式,请上仙为你斩草除根,从此前程开阔,扬名立万,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番话说得董文远心痒痒,他迫不及待道:“愿意,我当然愿意!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破我这局,我真是求之不得!”
“那好,”青朵放下勺子,一本正经胡诌道,“所谓扶乩,需要请仙上身,我这位小熠子,就是乩童,等上仙入了他的身,你提出的问题就会得到解答。”
“只是,你想要甲等仙,乙等仙还是丙等仙?”
董文远一头雾水:“这……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朱熠道,“甲等仙三十两,乙等仙三两,丙等仙三十文。”
“我们可不是为了自己挣钱,这些都是要事后供奉给仙主的。”青朵笑眯眯道。
“这我当然明白,价钱相差这么多,效用上……”董文远犹豫道。
“咳,我这么说你就懂了,”青朵指了指面前的冰酥酪,“就像这碗冰酥酪,都是用牛乳熬制而成,为什么价格有高有低?那是因为牛乳的浓淡不同。”
“而我这个甲乙丙等,仙的‘浓淡’也有不同,丙等,很大可能招来的是孤魂野鬼;乙等,招来的仙可能灵力不足以斟破奥妙天机;只有甲等,那才是有问必答的绝妙体验!”
董文远再无犹豫:“甲!甲!甲!”
他击了击手掌,便有伶俐的仆人奉上银两,拿了钱,事就成了一半,朱熠掩藏不住地雀跃,青朵走过去将银子递给他,冲他使了个眼色,朱熠垂下头,隐去神情。
朱熠站起身来,从挎包里取出一个“丁”型的桃木乩架,上面绑着一只毛笔。青朵请人取来一个沙盘,放在毛笔下,自己则是把手分别插入袖子中,各掏出一柄小小的桃木剑,上面还系着铃铛,她松开捆绑,顿时铃铛“哗啦啦”地响。
她一脸严肃道:“待会儿我就要请仙降临,这屋里只留咱们三人,切记不可惊慌失措,若是惊动了上仙,先前的布置,可就白费了。”
董文远立刻挥手让仆从都退下,亲手关上房门,转过身时,忐忑地盯着青朵,身子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稍微动弹,就搅扰了仪式。
“对了,还有一事得嘱咐你,”青朵双手举起桃木剑,“对神仙不能说谎哟!”
说完,还不等董文远表示可否,她就开始剧烈地晃动手中的桃木剑。仿佛嫌铃铛声不够响亮,嘴里还跟着发出“咻咻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