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暗自盘算打出去的办法,忽听怀中露浓小声说道:“朱大哥,我好了,你放我下来。”朱熠虽不情愿,但低头对上露浓的眼,那双眼平静无波澜,却让人难以拒绝。他将她放下,不放心地搀扶着她。
老头身边站着一个胖子,两边脸极不对称,左大右小,这歪脸见朱熠悉心呵护露浓,一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中的样子,不禁怒道:“毛头小子,胆敢在我们这撒野!今日不留下个交代,别想走!”
“就是!”那老头就是刘二,他附和道,“江湖上若传出去,往后我们这伙人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朱熠嗤笑道:“你们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家,还好意思提面子?呵!脸面这东西,你们早就不要了!”
对面纷纷大骂,露浓叹了口气,低声道:“朱大哥,他们人多,我们逃不出去的。我有一个办法,他们抓我是想让我承认我是抄书的那个,只要我承认,我们就能……”
“那你坚持这么久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朱熠凝视着她,露浓心头大震,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露浓,如果我的出现,反而让你放弃自己的坚守,那我不配与你相伴。”
露浓怔然,望着他郑重的神色,所有的话语凝在喉间。只见朱熠拾起一根哨棍,上前一步,大声道:“你们若是好汉,那就单挑!”
歪脸狡狯一笑:“胜者为王,输了嘛,怎么都不是好汉。”
话音刚落,便闻身旁露浓一声惊呼,右侧骤起破风锐响。朱熠本能将她抱在怀里,那一棍结结实实地砸到他的肩头上。“啪!”的一声脆响,折木碎屑掠过眼前。朱熠抱着露浓踉跄半步,旋身抬脚踹到偷袭者的腹部,送他躺到原来的位置上。原来此人是之前打倒的一个,趁他们说话时爬起,想借着阴影暗中偷袭,挨了这一脚后,发出杀猪般的唬叫。
露浓听到闷雷般的击打声落到他身上,看到他的脸皱成一团,颤声道:“朱熠,你……你怎么样?”
朱熠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痕,强忍着肩上的剧痛,扯动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别怕!习武之人都挨过打,这只是小意思。都没我姐打我疼,嘿嘿,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扶着露浓走到墙旁,让她背倚墙壁站着,笑道:“露浓,之前我在街上耍棍,不过是些花把式,哄人玩的,”
他手腕翻转,长棍横在身前,带起凌厉风声,
“今日便让你瞧瞧,我朱熠身上,真正的棍法!”
第39章 回家
露浓微微一笑,她环视虎视眈眈的敌人,心底半分惧意也无,他们都尽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如此,惧怕又有什么用呢?
目光掠过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心中感动,低声说道:“朱大哥,谢谢你来救我,我……我很欢喜。”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片飞舞的柳絮,轻飘飘,却搔得朱熠心头一颤,他不由得回头望向露浓,那笑容似桃花上的清露,灼灼耀目,顿时勇气大增,他猛地转身,叫道:“谁先来?”
“我来!他不过是仗着他姐夫的名气,能有什么功夫!”一个矮个冲上去。
朱熠扎稳马步,前臂伸直抵挡他的棍子,棍头用力横扫,击中矮个腹部,趁他抱腹之时,从上劈下,将他击倒在地,矮个瞬间昏了过去。第二个也让他几招拿下。
这时,围观的喧嚷声骤敛,谁也不肯轻易上前,刘二嚷道:“我就说不是我功夫不精,是这小子确实棍法精妙,你们还不信!”
说话间,又有四五个同时进攻,朱熠上前迎战。他下潜躲避对方的先手,一个正蹬将对方踹倒,对面的人接二连三地冲上来,将他三面围住,他握住棍子,上下劈挑,格挡接连的攻势,一只手紧握棍子,单腿为轴,上身一记旋转,抡翻一片。
歪脸见朱熠有两下子,他抽出腰间短刀短棍,将短棍接到短刀刀柄后,就成了一杆长柄刀。他喝道:“兀那小子,让我来试试你的功夫!”
两人甫一交手,便知遇上了硬茬。朱熠的棍法虽然得到名师点拨,招招暗藏巧劲,却输在经验不足。从前他行侠仗义,与别人起争执,旁人念着他姐夫的名头,多有谦让,哪会实打实的狠斗?而歪脸擅长以攻为守,压制对手,却被朱熠以巧破力的棍法缠得束手束脚,甚至借力打力,逼得他不得不转攻为守。
那些人见他们你来我往,一时竟看得呆了,谁也不动,歪脸心烦意乱,骂道:“你们这群怂蛋就干看着?还不帮老子一手?”
话音落下,一刀直劈朱熠的腹部,朱熠棍头抵住刀背,棍把抡绕,逼得歪脸后退两步,转眼又扑过来两人,朱熠一一化解后,却暗自心惊,歪脸已是难缠,他们又人多势众,自己的棍子只能暂时制住敌人,不能杀敌,损折不多,但自己肩头越来越痛,他们若是像这样,源源不断同时进攻,自己还能撑到几时呢?
两方焦灼之际,朱熠忽然听到身后露浓一声尖叫,原来是有人偷袭,但不料露浓手中握有尘沙,扬到那人眼中,叫他惨叫后退。这一下提醒了歪脸,他命令道:“先料理那个女的!”他身边两人答应,就要跃过朱熠对露浓下手。
朱熠回身站在露浓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这样一来,哨棍抡起范围受到限制,对自己又是一层束缚,连防守都已艰难。
歪脸等他擎棍横挡,一声呼啸,抬刀竖斩,将他手中棍子劈断,刀锋顺势割开朱熠身前布料,划出一道血痕,他喝道:“知道你爷爷的厉害了?还不跪地求饶?”
忽然间,周围传来众多脚步声,歪脸一惊,正回头观望,朱熠左手断棍压住长刀,右棍痛击他颈部,歪脸猝不及防,一声闷哼扑到地上。
“别动!现奉何县尉命令拿人!尔等速速就擒,莫要自误!”
头目倒下,树倒猢狲散,这群人毫无抵抗的想法,只想赶紧逃命,却被差役执水火棍拦住去路,逃脱不得。
何进
赶上前来,见到朱熠身上伤口,骂道:“行事还是没有分寸,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岳父岳母交代,又有何颜面见你姐姐?”
朱熠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回话,何进看他将露浓挡得严严实实,问道:“这位姑娘可好?”
露浓从朱熠身后转出,屈膝欲拜:“多谢何县尉,多谢朱大哥,若非二位,我……”话未说完,忽觉眼冒金星,膝盖一软,便要栽倒。
朱熠慌忙扶住她:“露浓!”
露浓拉扯他的衣襟,挣扎着想起身,终究敌不过漫上来的疲惫,最终手指一松,昏倒在他的怀中。
*
露浓既清醒,又混沌,一个又一个梦在脑中开场落幕,她多次想要醒转,却怎么都醒不过来,下一个梦就开场,拉她进入无边困倦中……
“是先内服,再外敷!”
“不对不对,你记错了,是先外敷,再内服!”
“你才记错了哩!你的脑袋好使,还是我的脑袋聪明?”
“唐青朵,你脑袋又痒了是吧?”
接着是跑动的声音,“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打~不~着!”
“你!嘶——你等我肩膀恢复的!”
好吵……露浓刚进入新的梦境,连剧情都没有展开呢,她不满地哼了几声,吵闹声顿时停止,好像有一窝蜂涌到自己身边,“嗡嗡”不停。
“她醒了?”
“醒啦醒啦!露浓姐露浓姐!”
“露浓,露浓!”
看来自己不回应他们,他们是停不下来了。露浓只好退出梦境,尽全力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儿,他们的脸上布满喜色。
露浓呆呆看着他们俩,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啊,对了!青朵和朱熠闻迷魂香接连晕倒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急忙警示道:“快灭香!”
“香?”青朵与朱熠对视一眼,闻了闻手指,疑惑道,“一股药味,也不香啊!”
露浓愣住了,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家中,那夜朱熠相救的记忆再次浮现,她安全地回来了。
挨打被绑时,她一滴泪都没掉,而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庞,露浓的眼泪难以抑制地滚滚流淌。
这招惹得青朵也想哭了。她带着哭腔唤了一声:“露浓姐!”,俯下身用力抱住她,动作太大按到露浓的伤口,她吃痛,忍不住呼出声来。
青朵心中一惊,松手后撤,后面朱熠因露浓落泪,焦心弯身,不料青朵突然倒退,他一个躲闪不及,青朵的脑袋撞到自己的鼻子上,刹那间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朱熠仰面按住鼻子,另一手接过青朵塞给他的“手帕”,无奈道:“我跟你绝对犯冲!”
话音刚落,就听到扑哧笑声,朱熠朝着青朵怒目而视,却见青朵诧异地望向一边,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出笑声的竟是露浓,满腔的愤然化作一缕轻烟,“嗖”地消失不见了。
露浓抬头对上他怔然的目光,脸上一红,微微低下头去。青朵看看他,又看看她,憋回溢出口的笑声,她转身像螳螂一样提起双手,弓着身子,蹑手蹑脚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