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有得色,摆手道:“过奖了,我‘玄虎侠’朱熠不过是做了该做的罢了!”
“悬乎侠”?青朵惊诧,这人竟是吴州城有名的“悬乎侠”!听闻此人最爱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但之前听到这个绰号,还以为他是个很不牢靠的人,可没想到,见到这人却发现,人挺不错的嘛!不光人长得英气勃发,还救了她们。
就是不知,怎么起了这样奇怪的绰号。
那两个被打得比较轻的人慢慢爬起,扶起他们的大哥,一个还想冲,却被史春拦住,他喘着粗气道:“原来,原来是朱兄弟,失敬失敬,今日我们行事,也,也是奉命,既然朱兄弟出手,那,那便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追究了。”
“哼!”朱熠看都不看他们,喝道,“谁是你朱兄弟!还不快滚!”
等那三人狼狈离去,青朵放下露浓,让她在地上坐好,自己蹦到朱熠面前,一本正经抱拳,脑袋转着圈拗来拗去道:“原来是‘悬乎侠’朱熠朱兄,久仰大名,真实幸会幸会。”
朱熠不好意思地摸后脑勺:“你一个小姑娘也知道我的名字?”
“那当然!你的名字在吴州城,那可是妇孺皆知!我是妇,我当然知!今日多亏有你,我和露浓姐姐才幸免于难,哪天我请你喝酒!”青朵挺胸抬头,学着她见过为数不多的江湖人士,拍得胸膛“咚咚”响。
朱熠“嘿嘿”笑着,说道:“你说话倒爽快,我喜欢!哪能让姑娘家请我,我请你们!走啊!”
“现在可不行,”青朵忙道,“露浓姐姐受伤了。”
“露浓?”朱熠这才将视线投到露浓身上,她侧身坐在地上,眼尾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面色因腿上疼痛而苍白,皓齿浅咬唇瓣,与朱熠对视的一霎,她垂下眼。
楚楚可怜的柔弱,似一道重锤,猛地砸开朱熠的心墙,他呆呆地望着露浓,眼见她一抹薄红顺着脖颈蔓延至脸庞,像是玉人披上红纱。
露浓感受到他的注视,头压得更低,这时听到青朵问她:“姐姐,你家在哪?你走不得路,我送你回去。”
露浓低声道:“我就住在霁月庵,离这里很远,不劳烦你送我。”
青朵为难道:“你的腿脚怎么方便呢!可霁月庵实在太远了,我得按时回家才行。”她不回去,卿卿会着急的。
“我雇一辆马车,送姑娘回去吧!”朱熠突然道。青朵一怔,随即笑道:“这再好不过了!果然还是朱大哥思虑周全,有朱大哥在,我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露浓不想麻烦别人,慌乱地推辞,在场的两个人却在一个思路上,完全不理会她的想法,朱熠迟疑道:“只是此处马车不易进来,我们还是得出去才行,那个……”他突然在衣上搓搓手,走到露浓面前又道:
“露姑娘,失礼了!”说完便一手抄到露浓膝弯,一手搂住她,轻松将她抱起。
“你,你……”露浓面色羞红,说不出话来。
朱熠直视前方,完全不敢低头看,大步向前迈,身体直僵僵的,像是久未上润滑的机关,似乎还能听到杂乱的吱呀声。
青朵欢快地跟在后面。嘿!她就说自己是有福气的人吧!瞧,总是能化险为夷!
*
天还未完全落幕,已有弯月影影绰绰挂在空中。
青朵哼着小曲回到曾家,一进屋,发现曾正卿早在她前面到家,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她眼睛一亮,冲了过去:“卿卿!你今日回来得真早!”
真好!自己一回家就能见到他!她可是有一肚子话要告诉他呢!尤其是自己最得意的手笔——惩恶扬善帮助露浓,还有被追杀的惊险,遇到吴州城的风云人物朱熠,这一日过得实在太精彩了!
“是夫人回来得真晚才是。”曾正卿放下笔笑道,“果然夫人爱画,都忘却时间。”
“卿卿,我跟你说!”青朵激动道,眼光不经意间,落到桌上大大小小的盒子上,她奇道,“咦,这些是什么?”
“夫人如此勤勉,为夫岂能无动于衷?特意订购笔墨颜料,助夫人畅意挥毫,绘尽心中色彩。”
青朵颤抖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盒子箱子,澄心堂的纸,湖州的笔,歙州龙尾砚,还有一应俱全的各种颜色……这在之前,就算她画十辈子春宫图,都买不来这么多好东西!
她热泪盈眶:“卿卿!”喜悦到了顶点,是语言也无法表达的。
曾正卿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一盆水浇到头上,青朵瞬间从亢奋中冷静。说什么?说自己没去画画,逃学去游街?那怎么配使用这些昂贵精美的画具画材?
快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青朵讪讪道:“没,没什么,我就是看到你高兴。”
幸好曾正卿只是宠溺地抚摸她的头,不再追问,青朵心中有愧,她暗暗发誓,自己以后坚持学画,不逃学了。
*
一连几日早上,青朵都昏睡不醒,曾正卿自己起身穿衣,他本也不用青朵伺候。今早青朵随他一同起床,规规矩矩地服侍他,笑不露齿,走路也与往常不同,像蚕蛹竖起扭动,之前的异样感觉又涌上心头。
曾正卿刚出门行至不远,想起昨日写的书信未拿,折身返回,院中仆人不知都散去哪里,一人也无,他直接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就听到屋里青朵叽叽呱呱的说话声:
“芳晴!嫁给卿卿可真好!”
曾正卿不禁失笑,整个人像沐浴温泉中,自里到外,温暖如春,他手抚门扇,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虽觉得偷听不太光彩,身子却立在门外一动未动。
只听她续道:“我辛苦装大家闺秀,扮演端庄淑女,总算是没白费!”
曾正卿一怔,不
由得纳闷,他这夫人,何时像“大家闺秀”?
想了又想,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忽地想起今早之事,联想起婚后无数个异样的清晨,一个念头自脑海闪过,他猛然醒悟。
夫人那些莫名其妙的奇奇怪怪,莫非就是“扮演端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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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正卿:你说这是“端庄”?
第23章 诊断
夫人她为何这样?
曾正卿疑惑不解,何况,自己并没有看出来,这就是她想要达到的“端庄”。就算是她自己也并不适应,这些奇怪的情景只是偶尔出现,大多数时候,她还是真实的样子,想来是她自己也忘了假扮。
唉,算了,自己一直跟不上她的想法,便趁此时告诉她,叫她不必“怪异”下去,每次他看到她自以为是的“贤淑”,都觉得心有余悸。
曾正卿手放在门上,刚想打开,又听到青朵兴奋地说道:
“正是我不懈努力,执着‘端庄’,卿卿才会对我很好,还给我买昂贵的颜料画材,这以前我都用不起呢!今后,我要继续‘贤良淑德’,好好回报他!嗯,他会给我带更多珍贵的礼物!”
门外的曾正卿险些呛笑出声,原来如此,她竟然把自己的这番情意,错以为是喜爱她“端庄”的奖励,当真是辜负了他的深情,他无奈地低声说道:“傻瓜。”
她是怎么把自己对她好,与“端庄”联系在一起?更要以对自己刻板的束缚来作回报,他的喉间泛起一丝苦笑,这叫他如何消受得起?
不过一瞬间,曾正卿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这阴差阳错的误会,未尝,不是件趣事。他立于门外,倒生出十分,想将这误会细细玩味的兴致。
里面的芳晴似乎也同样困惑:“少夫人,什么叫‘扮演端庄’?”
青朵似乎察觉自己失言,含糊道:“嗯,嗯,哎呀这个嘛,那个芳晴,我今天想带些点心去学画,你帮我准备一下。”
芳晴应了一声,似是朝房门这边走过来,曾正卿闻声立即转身,匆忙几步退到院门口,当芳晴打开屋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刚从院门稳步走进。她马上提醒青朵:“少夫人,少爷回来了。”
青朵匆匆走出,双手交叠放于身前,缓缓顿下,嘤嘤道:“夫君——万安——”
曾正卿暗自咬唇,才没笑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起来吧!”
青朵盈盈起身,语速缓慢道:“不知夫君,为何返回?”
他故意道:“为夫忘带一物,劳烦夫人为我取来。”
青朵的眉峰陡然蹙起,这么近的路,自己不能走吗?非让她去取?
曾正卿看出她的不情愿,他轻咳一声,说道:“夫人一向‘端庄娴雅’”他特意把“端庄”二字咬得很重,“不过是举手之劳,不会不愿……”
“不会不会,愿意愿意!”青朵连忙回应,她取了信跑到曾正卿身前交给他,脸上是讨好的笑:“你瞧,夫君,我给你取来了。”
“夫人当真贤惠。”曾正卿垂眸掩藏眼底笑意,声音中带了几分揶揄,他将信揣进袖中,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一个主意。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既然她误以为自己喜爱“贤德”,倒不如顺水推舟,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