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曾正卿继续道:“你我虽然名义上为夫妻,但始终没有夫妻之实,我以为,兴许是你对此事懵懂不知。故而,才想着拿春……拿此图给你,让你略知一二。现在看来,还是太过勉强。无妨,我们刚成婚,情感尚未深厚,你仍有抗拒之心,也在情理之中。往后日子还长,圆房之事不必强求,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青朵羞得脸上通红,轻声嗫嚅道:“你……你很想吗?”
曾正卿叹气:“夫人,你是女子,今早说过了,这种话,不要随便说。”
那就是很想的意思了,青朵心想。
夜晚,听身边曾正卿平稳的呼吸声,青朵辗转难眠。
枕头不舒服,褥子不舒服,被子不舒服,最重要的是,心不舒服。
她终于明白那日,自己埋怨爹向曾正卿吹嘘自己“端庄”,爹不以为然,说的那句“生米煮成熟饭”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现在就是“生米”,还没有煮成“熟饭”。
生米若还是生米,那就有被退回到米缸的可能。
不行,这种事情不能发生!
青朵盯着床顶,目光无比坚定。
她必须让米变成米饭!
*
青朵坐在院中,呆呆地仰望头顶葡萄藤新生的嫩叶,甜蜜的香气唤醒她,低头一瞧,原来是珠娘端上一碟松花团子,一碟云片糕,还有一碗覆盆子。
“阿照吃吧,今早买回来的,新鲜的呢!”珠娘热情道。
青朵脸色沉重,她摇摇头,说道:“珠姨,这次我来,是有难事要求你帮忙。”
珠娘料到了,青朵并不喜欢与她们这些烟花女子打交道,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自己对她也不过是因为唐礼,爱屋及乌,见她这样说,在她对面坐下,忙应道:“你只管说,有我呢!你既然求到我,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那倒不用你去闯,是我去闯。”青朵愁眉苦脸。
珠娘一愣,问道:“这话怎么说?”
青朵张嘴欲言,忽然顿住,四下看看,问道:“我爹不在吧?”
珠娘笑道:“你进门的时候就问过了,他最近迷上钓鱼,一早就出去了。”
青朵正要说话,又突然停下来,为难道:“珠姨,这件事,你千万不要说与别人知道!我爹也不行!”
“好好好,不说不说!”
青朵欲言又又又止:“我……不行,你发个誓!”
珠娘无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倘若我郝珠娘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就让我,和你爹分开,再也不得相见!”
“啊?”青朵沉闷闷道,“不行不行,你俩感情是最不稳固的了!也许很快你就嫌他烦,想要离开他了!”
珠娘又好气又好笑,她也明白青朵不是看不上她,而是不相信她那个不定性的爹。只好再说道:“倘若我说出去,就让我一夜变丑,满脸都是皱纹!”
这回青朵点点头道:“可以了,我信你。”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青朵揪着衣裙,小声道:“我不敢和我夫君洞房。”
“什么?你们还没圆房?”珠娘惊道。
“嘘——”青朵把手指放在嘴边,紧急制止珠娘,她说道,“我也知道这件事惊人得很,可我,我也不想啊!但我就是不敢,就是恐惧。”
“夫君虽然安慰我说,等以后我不再抗拒再圆房,他可以等。可万一我以后一直害怕呢?夫君也不见得,能一直等我吧?”
“我可不能失去他!”
珠娘刚想说,他们夫妻才几天就情深意笃,就听到青朵续道:“他那么有钱!”
珠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认真想了想,笑着拍手道:“我有办法了!”说着起身进屋,青朵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她取来一个画卷。
她看起来神神秘秘的:“阿照,一般人家母亲都会放此物压箱底,就是为了教自家女儿行事,你爹心粗,也是不方便这样做,所以你还没有开窍,看了这个你就明白了!”
青朵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打开一看,果然!
怎么又是避火图!
她是什么鉴赏避火图的行家吗?这几天一个两个的,都拿避火图给她看!
她怎么不知道男女之事?她知道得不能再知道了!
她一点都不想看!
青朵心中忿忿不平,目光冷不丁扫过手中画卷。
避火图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为了挣糊口费,她一点也不……诶?这图真美!
青朵眉头一拧,仔细赏起画来。画中线条流畅,色调柔和,女子妩媚可爱,虽与男子搂抱在一起,画面艳而不俗。
这人的功底画技,比她高上几百倍!这图定然很贵,珠姨怎么会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是哪来的?”
“你爹画的。”珠娘随口答道。
青朵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滚圆,手持画卷僵在原地。
爹他也,也画避火图?
好好好,父女俩这半年来各有各的生活,却又不约而同做同一件事!
真是殊途同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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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醉倒
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里,青朵重重叹了口气。
“少夫人,怎么了,是我买来的白玉枇杷不甜吗?”芳晴见青朵吃了一个枇杷后叹气,不解道。
青朵又叹气:“甜,更衬得我心里苦啊!”
唉,以她现在的水平,就是变成能御六匹马的造父,也赶不上她爹的水准。
她又拿起一个枇杷,啃了一口,微微皱起眉头,略酸。嗯,同样都是枇杷,酸甜也有不一,她和爹都是人,各具天赋高低,又有什么奇怪的!当不成甜枇杷,她也可以作酸枇杷,世上各种味道,总是要有枇杷去承担的。
青朵放下手中的酸枇杷,自我安慰道:你看,作酸枇杷也不错,能少被人啃两口。
现在不是愁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其他的事要办。
“芳晴,家里可有酒?”
“有,少夫人若想饮酒,家中有竹叶青、桂花酒、芙蓉液……”
青朵打断道:“哪一种酒烈?”
“烈酒?”芳晴惊讶,“少夫人要喝烈酒?您身子娇贵 ,烈酒辛辣,喝了恐怕身体会不适。”
“无妨,醉了之后,什么不适都不知道了。”青朵别有含义的说道。
避火图根本不能解决她的问题,她不是不懂,是不敢。后来她问珠娘有没有能让人晕过去的药物,想在失去知觉的时候完成夫妻之事。珠娘当然不肯答应,那都是院子里迷倒那些新进园子,不服管教的雏儿的手段,怎么能用到唐礼的女儿身上!
何况她听了唐礼与阿照的描述,觉得阿照的夫君是一个温文儒雅的君子,要是知道阿照宁可昏过去,也不肯自愿跟他同房,定然伤了夫妻情分。只能说道:“用药是万万不成的,恐会伤身,你爹要是知道,肯定不能饶了我。不过暖情之物,不一定是用药,也可以是酒。”
青朵受到启发,当场决定,今晚,她将要给自己安排一场“鸿门宴”。
她蜷手作杯,虚空做了一个饮酒的姿势,大义凛然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
“夫人,当真要饮此杯?”曾正卿第三次向青朵确认道。
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四样菜肴,曾正卿面前面前放着饮酒小盅,青朵面前盛酒的海碗。
青朵面不改色端起碗,说道:“夫人我酒量深不可测,这都是小意思。”
“这是陈酿的花雕酒,后劲十足,不必贪杯,仔细明日头痛,还是叫芳晴换一个杯子吧!”曾正卿劝道,伸手去端海碗。
青朵一把捧住杯子,像是螃蟹夹住小虾,“吸溜吸溜”地尝了一口,赞道:“香气浓郁,味道甜甜的,”咂咂嘴品味余味,说道,“略带一点涩味。”
“头一次喝这么好喝的酒!”她高兴道,“贵的酒就是不一样!”
曾正卿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他的眉眼中也带了笑意,但仍劝道:“夫人慢饮,酒香也不能贪杯啊!”
不贪,如何能醉?
不醉,如何能睡?
青朵一横心,捧起海碗,摆出要与碗中酒水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像是干旱多时遇雨的禾苗,“咕嘟咕嘟”开怀痛饮。
曾正卿霍然起身,一把夺过青朵手中的酒碗,可为时已晚,青朵已饮尽碗中大半酒水。洒落的酒顺着脖颈滑落,青朵来不及擦拭,怔怔地望着曾正卿严峻的脸。
“你这是做什么!怎可不爱惜身体!”曾正卿愠道,看到青朵怔忡的神色,他收敛火气,努力放平声音试探道,“夫人可有不顺心的事情?”
有,就是和你的事。
青朵有苦难言,她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是我没喝过花雕酒,一时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