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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192)

  分明去岁,她与紫珠还在郢都的令尹府里安逸度日,不曾想,短短一年过去,她竟带着孩子再入环台,徙居齐宫。

  世事难料,不外如此。

  进了内殿,但见芈仪已然端身坐于主案之后。

  案上摆满了鲜嫩瓜果及甘甜蜜饵,案中还插着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果上凝着水珠,泛起光泽,花上坠着甘露,清香扑鼻。

  想来是早早就命人备下的。

  素萋走至殿中,趋前行礼,道了一声:“公主。”t

  芈仪赶忙从案后爬了起来,快步走近,将她搀起,张嘴便问:“你那小崽子呢?没跟你一起来?”

  素萋莞尔道:“谢公主挂念。有她在闹腾得不行,惟恐搅扰公主清净。”

  “嗐,闹腾怕什么?”

  芈仪打趣道:“我楚人的孩子从小便活泼好动,我幼时也是如此,可没少令父王母后操心。”

  “若不闹腾定不寻常,唯有病了,才能安分几日。”

  “再说,我这殿中都快长出草来了,实在静得骇人,亦没点儿活人气。”

  “有她在也好,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叫人高兴。”

  她拍了拍素萋的手,提醒着道:“下次可别这样了,记得带她一块儿来。”

  素萋笑应:“好。”

  二人于案边席地而坐,青衣与一众公主侍婢守在殿外。

  微风清和,从敞开的殿门中徐徐而入,带来些许凉爽秋意。

  芈仪命人端来提前温好的茶,扬起笑容,道:“这是楚国来的茶,你定是饮惯了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可要多饮些才好。”

  是了。

  齐楚两国,天南地北,相隔遥远。

  能在齐宫品到楚茶,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因而素萋也不退拒,品茶只当饮酒,一碗接过一碗,似乎只要多饮下一些这楚地之叶,便能缓解些许心头的不解之情。

  芈仪都看傻了,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她,表情甚是费解。

  “你这……”

  “多饮也不是这么个饮法,你当酒喝呢?”

  素萋放下茶碗,笑问道:“怎么,公主舍不得了?”

  “多大事,如何会舍不得。”

  芈仪讪讪道:“想喝多少喝多少,管够。”

  她笑道:“那便多谢公主了。”

  两人又不着边际聊了几句,芈仪说得兴起,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素萋却心不在焉,不时应上一两句,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芈仪适才觉得不对,拧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垂头不语,面上神情却早已将心底波澜泄露无遗。

  芈仪叹道:“我就知你心中有事。说吧,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素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公主,我想问……”

  “打住。”

  她话还没说完,芈仪便抬起一根玉指封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事儿,我过问不了。”

  “为何?”

  她不禁蹙眉。

  芈仪道:“君上都不想你知道的,我又如何能擅自主张告诉你。”

  “还是说,你也想看我被赶回楚国?”

  “怎么会呢?”

  素萋急忙道:“公主多虑了。”

  “素萋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

  芈仪冷声道:“不知道能怎样,知道了又能怎样?”

  “你已然身在齐宫,就莫要再去想着从前那些。”

  “人呐,总要往前看。”

  她道:“如何能往前看呢?”

  “他与我朝夕相处七年,我如何放得下他,就这么没心没肺地往前看?”

  芈仪放下茶碗,看向她,郑重其事地问:“那我问你,你与君上相伴几年?”

  她回道:“近十年。”

  “是啊,近十年。”

  芈仪道:“近十年的相处,你当初不也是说走就走,为何如今却放不下呢?”

  她又沉默了,这一回,久久都没再出声。

  芈仪摇了摇头,叹气道:“别跟我说什么,不一样啊不一样之类的废话。”

  “我呢,不是周王姬,也不似她那般蠢笨。”

  “你那些自欺欺人的鬼话,骗得过自己,骗不过旁人。”

  “我一句也不会信。”

  她沉沉地望着芈仪,似是不明白她的话。

  可芈仪却道:“你呀,也不必骗我。”

  “不论你与子晏相处多久,七年也好,一辈子也罢。”

  “子晏终归只是子晏。”

  “不会是齐国的公子,也不会是齐国的君上。”

  她有些赧然地低下头,语速迟缓道:“可他们确实不一样。”

  “是不一样。”

  芈仪笃定道:“但你也知道,人这一生有时就讲究个先来后到。”

  “一个人,心底最深处、最密闭的地方,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踏进去的。”

  “有的人注定有这样的缘分,有的人注定就没有。”

  “若是有的,便是挖心掏肝也忘不掉。”

  “若是没有的,亦是挖心掏肝也记不住。”

  “这般浅显的道理,你还年长我稍许,该不会不知道?”

  素萋一时被戳中软肋,怔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芈仪却并未打算给她留颜面,直戳她心底的脆弱与不堪,不留情分地道:“你现下忧虑的,并非子晏哥哥不知所踪。”

  “而是在拿起和放下之间的徘徊。”

  “你心里大抵也知道,大半年过去了,毫无音信意味什么。”

  “你只是劝服不了自己,须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戳穿你虚伪的外表。”

  “你呀你,虽故作坚强,却也是妥妥的朝三暮四。”

  “哪怕心里早已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也不敢面对,更不敢坦然接受。”

  说着,芈仪向她投来明亮的目光,那目光像照进深渊的一道金光,将渊底一切沟壑,照耀得一清二楚,更将一切心魔,照耀得无所遁形。

  “这样的日子,你过得累吗?”

  素萋木然,点了点头。

  芈仪忍不住发笑,嘲弄道:“我看你是不累,不仅不累,反倒乐在其中。”

  素萋黯然道:“没有。”

  芈仪不管她说了什么,自顾自道:“你若不累,觉得君上他累吗?”

  这一回,她没有犹豫,坚决地点了点头。

  芈仪道:“那不就是了。”

  “你知道你如今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两个字,别扭。”

  素萋茫然不解,问:“什么意思?”

  芈仪又道:“别扭就是,直的不能直,弯的也不能弯,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总之就是别扭死了。”

  “我们楚人啊,最讨厌别扭的人了。”

  “可你却是唯一一个别扭,还令我心疼的人。”

  她兀自叹道:“真是拿你没办法。”

  没错。

  楚人一向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

  爱便是拼尽全力,全力以赴。

  恨亦是拼尽全力,全力以赴。

  这是她一个蔡人,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

  她总是顾及的太多,想要的也太多。

  太贪。

  才会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芈仪的话没错,更是犹如当头棒喝,将她敲醒。

  这大半年来,她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日日折磨自己,日日折磨他人。

  折磨身边的每一个人。

  紫珠、红绫、阿莲……

  还有他。

  好在芈仪活得通透,如若不然,她不知还要折磨到什么时候。

  这时,芈仪继而道:“你与子晏哥哥成婚七年,相守七年,而今却成前尘往事,确是让人深觉遗憾。”

  “但你也别忘了,你既跟过他七年,便要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

  “如此一来,也不枉你们夫妻一场。”

  “更不枉,他曾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

  “你能明白吗?”

  学到些什么?

  终究是要学些什么呢?

  是他纯粹的爱意。

  是他热烈的赤诚。

  是不顾一切地去爱。

  是倾其所有地去爱。

  是哪怕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地去爱。

  这是子晏教会她的。

  是子晏用七年的岁月,义无反顾教会她的。

  若上天注定,他的出现只是为了教会她如何去爱一个人。

  那待使命完成,他必然也是要离开的。

  她留不住他。

  纵然再不情愿,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留住他。

  思及至此,她泪如雨下。

  从前她鲜少落泪,也从不在谁人面前放纵哭过。

  如今,却是再没什么能阻止她。

  她只想,酣畅淋漓、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祭奠她逝去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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