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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154)

  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公子错了。

  她比公子错得还要荒唐、彻底。

  如今,她再也不敢有所奢望。

  公子颤着声问:“你真的要跟他走?”

  “你真的……”

  “要抛下我?”

  她深呼吸片刻,徐徐道:“妾给公子讲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一对姊妹,姊姊温婉大方、娴淑敦厚,妹妹天真烂漫、生动伶俐,姊妹俩感情十分要好,时常一起抚瑟弄曲,日子过得甚是有趣。”

  “有一年,她们执手在院中种下一棵杏树,t并相约等到来年杏花盛开,便在此树下与母亲重逢。”

  “公子一定不明,这其中用意吧?”

  “人死不能复生,怎是区区一棵杏树能够换回的?”

  “妾也不明,既然如此,姊妹俩又为何执着于种下同一棵树,执着于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再见的人。”

  “直到妾回想起,那环台林苑中的无数棵杏树,回想起杏花微雨时,公子踽踽独行的身影。”

  “妾才终于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相见并非指亲眼所见,而是睹物思人、念念不忘。”

  清月如钩,悬在天边,微弱地透着光。

  忽而一层浓云飘过,遮住一半光华。

  举目四望,唯见他侧影寂寥,神情空茫。

  她缓缓叹道:“纵使思念无边,可活着的人又能如何?”

  “生死有别,无从更改。”

  “纵然公子为她种下一望无际的杏树,姊姊……也活不过来。”

  “她是怎么死的,公子比谁都清楚。”

  “她生前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想必公子也应当知道。”

  “若强行带我回去,或许……”

  “我的下场只会和她一样。”

  “不!”

  “你和她不一样!”

  他决绝地否定她,强硬、坚定,不给她留下一丝反驳的机会。

  他的表情空洞、迷惘,似乎不带任何情感,又似蓄满了悲伤。

  她垂下头,几不可闻地笑了笑,淡淡道:“事到如今,公子怕是猜也能猜到。”

  “素杏就是我的姊姊。”

  “这张脸……也并非巧合。”

  公子眸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幽暗的眼底深深地震颤着。

  他僵直地怔愣在那里,犹如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是了,通透如他,怎么可能会猜不到呢。

  只怕一直以来,都是刻意回避,不敢深究罢了。

  “所以,我和姊姊都一样呐。”

  “有一样的皮囊,也有一样的性格。”

  “一样的期待,一样的愿望。”

  她抬眸,目光似一汪清泉,深不见底。

  “如今,终有一人,一心一意待我。”

  “来年的杏花林下,公子定是不愿梦见我的吧?”

  “你在……用死威胁我?”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仿佛是从深渊中弥漫出来的。

  她摇摇头,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

  “我时常在想,若她当年勇敢一点,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公子……”

  她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会放她走吗?”

  “不愿放她走的人是父君,不是我!”

  他陡然拔高音调。

  “公子就没有一点私心吗?”

  她面色慨然道:“就如眼下这般,公子执意而为,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

  “公子若曾将姊姊放在心上,不如……”

  “就替她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吧。”

  公子颓然地笑了,双肩颤抖如寒风中的枯枝,凋零、衰败,毫无生气。

  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美如虚幻。

  沉默少顷,他才道:“你认识的那个楚人厉害,不战以屈人之兵,三言两语就令我撤军。”

  “你同他一样厉害,简简单单一番话,就让我近十年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十年啊,素萋……”

  “此般十年,却是徒劳无功,黄粱一梦。”

  素萋俯身跪在地上,朝着公子朦胧的身影微微一叩,不疾不徐道:“那是因为公子心怀大爱,有一颗悲悯天下之心。”

  “弭兵休战,此乃仁德之举。”

  “为君者,当施仁政。”

  “齐国的百姓会感念公子,蔡国的百姓、楚国的百姓,都会感念公子。”

  她猝然一顿,接道:“妾也会。”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该道的心事也都道明了。

  这一刻,她心下释然。

  终于想得清明。

  那种未知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不是牵挂,也不是不舍。

  是怅然若失,是离愁别绪。

  是为她这些年所有付出,悄然生出的一个告别。

  她伏低身子,又轻轻叩了一首。

  而后直起身,孑然离去。

  突地,她感到身后一紧。

  似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扑了上来,紧紧地套牢她的腰身。

  他全身的力道沉坠下去,蜷伏于地,双臂似藤蔓一般将她缠绕。

  他把头埋进她的腰间,紧到窒息。

  她蓦地感到一滴滚烫,从腰后渗入,直穿厚实的衣袍,又刺又痛。

  “最后一次。”

  “我放你走。”

  他的声线微弱,几近恳求。

  她没有说话,亦没有推开他。

  直至温柔的怀抱将自己包裹,直至眷恋的吻将自己吞没。

  直至炽灼的浪潮再度袭来。

  她与他共赴缠绵。

  在清辉的月光下,在潺湲的溪水边。

  花的影子隐蔽起来,或浓或淡,却不轻易露头。

  盈盈水声徘徊于耳,亦如挥之不去的甘甜。

  这一夜。

  镜花水月,凄清迤逦。

  这一夜。

  恰如空梦一场。

  第136章

  阳光透过树荫流泻下来,映出一层斑驳的光影,照在一张平静沉睡的脸上,微微摇晃。

  素萋动了动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头顶蓊郁的树冠和茂盛的叶簇。

  不远处,溪流澄明,水声琤琮,宛如钟磬敲击出的优美乐声。

  几只五彩斑斓的花蝶匆匆飞来,绕着她忽远忽近地嬉戏打闹,不一会儿又消失无踪。

  素萋撑起倦怠的身子,只感到一阵令人眩晕的疲乏。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昨日那棵繁茂的大树底下,衣衫完好,穿戴整齐。

  身下是一片松软的草丛,平展舒坦,散发出淡雅的清香。

  身上则盖着她带来的那件大氅。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看向身侧。

  空无一人。

  雪青马也不见了。

  而凌乱倾倒的草面却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剧烈的颤抖。

  他绝望的叹息。

  他极度忘我之下,似泣非泣的哽咽。

  都让她印象深刻,难以忘却。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仿佛一只暴风雨中破碎的蝶,历经这一夜的挣扎,他终于剥离了他的翅膀。

  她紧了紧发胀的鼻子,咽下心中酸涩。

  强打起精神,颤颤巍巍地走到溪水边,而后,再也撑不住瘫软的双腿,颓败地跪坐在地上。

  她甚至来不及捧起一掬清水,洗去脸上的尘土。

  下一刻,无声的泪水彻底将她冲垮。

  她深深地匍匐着,把脸藏进清新的草甸里。

  这一日的秋,是难得的明媚、透亮。

  而她的心,却如凛冬那般荒芜。

  等她慢悠悠地骑着马回到营地,已然过了正午。

  秋阳高照。

  子晏一脸焦急地守在营门前,身后的玄马也不耐烦地扫着尾巴。

  “素萋!”

  好不容易见到来人,子晏急急迎了上去,关切地问:“守卒说你昨日一夜未归,你上哪儿去了?快把我急死了。”

  她疲倦地笑了笑,道:“迷路了。”

  “迷路?”

  子晏困惑不解。

  “好端端的,怎么会迷路呢?”

  她无力地摇摇头,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实在抵不住头重脚轻,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的,她似是听见子晏在她耳边的仓皇喊叫。

  “素萋、素萋,你醒醒!”

  “好烫啊!”

  好烫,真的好烫……

  浑身上下就像被抛进熔炉里,烈火焚身一样。

  她病了。

  这一病,昏昏沉沉几个日夜,都是子晏不眠不休地守在榻旁。

  医师开出的汤药,一熬就是一两个时辰,他不放心营里的那些齐人去做,生怕他们粗心闪失,因而都是自己亲自去盯。

  几日下来,她依旧昏迷不醒,连带子晏也熬瘦了一圈。

  她时常断断续续地做着一些梦。

  有时会看见一大片盛放的杏花林,洁如傲雪,灿若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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