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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怀中刃_竹下筝然【完结+番外】(136)

  “那你为何偏要去楚国?”

  她接着刨根问底。

  贵宝长吁一声,挤眉弄眼道:“分明是你想去那楚国吧?还来说我?”

  素萋面色一红,有些羞愤难耐。

  “行了。我看还是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一会儿想走也走不了。”

  “有理有理。”

  贵宝咧嘴笑着拉起素萋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正打算离开。

  “葵儿!”

  恰在此时,寂静中冷不丁飘来一道全然陌生的声音。

  素萋蓦地顿住脚步,回身去望,除了几簇树影在风中晃动,什么也没看见。

  许是风声太烈,她听差了几分,因而并未放在心上,与贵宝一同又往前走。

  “葵儿、葵儿,留步啊!葵儿!”

  这一回,她还没来得及迈步,那声音便像阴魂不散似的,恍然又追了上来。

  再听,这声音断断续续,却也急急促促,像是极力压抑着生怕被人发现,又像迟上片刻便会错失什么。

  少顷,几道晦暗的人影依稀出现在来时路上,一人为首赶在前头,几名随从跟在后头。

  为首的那个是名男子,一身隆重的锦衣华服,却因步伐迅疾而显得狼狈不堪。

  随后的那几个均身着清一色的侍者装束,体态个头也都差不多,一看便知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那男子一阵风似的小跑而来,哪怕累得气喘吁吁,口中始终不忘念叨着“葵儿”二字。

  只这二字,叫她听来却是格外生疏。

  而那个火急火燎追来的神秘男子,也有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面孔。

  第120章

  “君侯、君侯——”

  “君侯慢点啊,君侯。”

  “当心摔着,注意脚下。”

  跟在那男子身后的侍者们个个面色慌张、语带惊恐,快步紧跟,生怕一个眨眼的工夫,他们的君侯便会原地消失似的。

  待那人着急忙慌地追到跟前,素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人似乎是——蔡君?

  先前在宴席上,蔡国因是小国,蔡君便被安置在一处犄角旮旯里坐着,毫不起眼。

  她一心救人,只着重精力与公子斗智斗勇、设法周旋,因而并未注意到多余的旁人。

  之所以能够认定此人正是蔡君,除了她曾在齐宫里为扮作蔡姬,学过些许蔡国贵族的着装礼仪外,便多亏了他方才在席上嚎出的那一嗓子。

  若不是那一嗓子让她印象深刻,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可她并非蔡人,也不出自蔡国,与那蔡君更是素不相识。

  一无过往,二无瓜葛。

  他为何这般穷追不舍、紧咬不放?

  但人都站在了眼前,她自然也不可失礼,于是屈了屈身,缓声道:“君侯有礼。”

  “葵儿不必多礼。”

  来人扯袖抹了抹眼角水汽,语重心长地感慨道:“为兄想见你一面可当真不容易。”

  看来这蔡君真把她当做随周王姬一同陪嫁入齐的蔡姬了,“葵儿”说不定便是那位蔡姬的闺名小字。

  她只好客客气气道:“君侯认错人了,小女不叫葵儿,名唤素萋。”

  “方才宴上,我与公子郁容立下盟约之时,还曾自报名讳,君侯莫不是忘了?”

  “嗐,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蔡君把嘴一撇,道:“什么素萋,难听死了。谁给你改的名,如此没有品味。”

  “葵儿多好啊,叶片圆润、玲珑可爱,是蓬勃顽强之物,好听又有寓意。”

  “那个什么萋的,一听就惨兮兮的样子。做什么不好,偏要做根草,上哪儿都不受待见。”

  “嘁,不好不好!”

  他一边说,头也一边摇个不停。

  人之名终归是有些含义的。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公子曾说,她的名就从这诗中得来。

  如今,她再不想追究那个“素”字取自哪里,唯剩一个“萋”字,还属于她自己。

  要是这蔡君知道,她的名是由他追随的盟主所起,是否又会堂而皇之地改套说辞。

  再者说,此番初次相见,他便对他人名讳评头论足,真是殊为可笑。

  素萋面无表情道:“君侯特意拦住小女去路,难不成就是为了品评小女的名字?”

  “不是。”

  蔡君连连摆手,忙道:“葵儿,你一去齐国这般日久,为兄终于见到你了。这藏了许久的心里话,也该一吐为快……”

  这话还未说完,素萋急不可耐地打断道:“小女说过,君侯认错人了。”

  蔡君啧声道:“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

  “我知道,你如今是齐国公子的宠妾,是陪在霸主身边的女子,但做人势必不能忘本。”

  “你是出嫁的早,可母国好歹生你养你一遭,你不能转头就忘,说不管就不管了吧?”

  “是,眼下蔡国日子不好过,日日如履薄冰、夹缝求生。我这个做君侯的,确有不可推卸之责,可你这个当公主的,也不能独善其身。”

  他越说越急,卷起长袖满地乱转,长篇大论更是滔滔不绝。

  “现今你是齐国的姬妾,好不容易才攀上这天下的霸主,未来的主君。为兄和蔡国子民们日盼夜盼,盼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

  “葵儿啊,你多少听为兄一言。”

  “你定要为母国出一份力,为母国谋条生路啊!”

  听到这,素萋总算明白过来,原来这蔡君变着法套近乎,是为了让她能在公子面前美言几句,好为蔡国讨些好处。

  只可惜,他当真认错人了。

  她不是个蔡人,是个莒人。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坦诚相告。

  “小女明白君侯的意思,但君侯确实错认人了。”

  “我并非随周王姬一同嫁进环台的蔡姬,君侯若是不信,大可派人修书一封,去向王姬打听清楚。”

  蔡君火烧眉毛似的急道:“哎呀,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随周王姬陪嫁的。”

  “淑文是淑文,你是你。”

  “你们两个长相天差地别,为兄如何会认错呢?”

  淑文?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想起来,当初与周王姬同去环台探望齐君t的时候,病中垂暮的齐君曾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那时周王姬为了替她隐藏身份,便说出了陪嫁蔡姬的名字,正是淑文。

  如此说来,这看似不大稳重的蔡君,竟真没说错?

  怕她不信,蔡君又趁热打铁道:“分明多年未见,可方才在那殿上你舞着剑,我一眼便认出你了。”

  “还记得幼时那会儿,你总缠着我要我背,我要是不依,你就去向父君告状。父君念你年幼,时常偏袒于你。这些,难道你都不记得了?”

  素萋听得云里雾里的,但见蔡君一脸严肃认真,倒不像在说谎,反而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忽地长叹一口气,道:“不过,也难怪我能认出你来。”

  “你这张脸长得……”

  “竟和当年的素杏姊姊一模一样了。”

  “素杏……姊姊?”

  素萋不敢置信地问:“君侯是说,齐君的爱妾蔡国夫人素杏,是君侯的姊姊?”

  “嗯啊。”

  蔡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好似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见他一本正经道:“她不仅是我的姊姊,还是你的姊姊呀。”

  “我的姊姊?”

  素萋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猛地往后跌了几步,幸亏贵宝眼疾手快,使劲将她撑住,这才稳住踉跄的身形。

  “可我明明是个莒人。”

  她喃喃自语。

  “瞎说什么呢?”

  蔡君翻着眼皮道:“你是个蔡人,货真价实的蔡人。”

  “你在蔡宫出生,在蔡宫长大,如何会是莒人?”

  “你同那莒国,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干系。哦不,也并非全然打不着干系……”

  他陡然回过神来,搓着下巴回忆道:“如我没记错,你的母夫人,便是莒人。”

  “我还有母夫人?”

  “废话。”

  蔡君又翻了个白眼,险些背过气去。

  “没有母亲,你是如何来到这世上的?”

  “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的身世之事。

  她还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早已是这世上的孤寡之人,或是四处漂泊的一缕游魂。

  由此,她才会拼了命地珍惜出现在生命中的每一个人。

  哪怕薄情如公子,她也曾倾尽一切,试图去温暖那颗凉薄的心。

  只是世事难料,她越想挽留的却越是留不住,越是想遗忘的却越是忘不掉。

  而越想记起的,却偏偏越是记不起。

  见她发愣也不说话,蔡君面露难色,困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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