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韶沉声道:“谢璟那厮,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并非怕谢璟,而是担心晏清会动摇,担心皇帝会不同意这门婚事。
关锐提议道:“那你不如先下手为强。”
谢韶道:“我正有此意。”
这时,门板突然被敲响。关锐去开门,谢韶继续盯着香囊出神。
直到听见晏清的声音:“谢郁离是住这儿吗?”
谢韶目露惊喜,快步迎了上去:“五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呀!”晏清朝谢韶莞尔一笑。
谢韶拥住晏清,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轻声道:“五娘,我也特别想你。我们已经十五个时辰没有见面了。”
晏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谢韶拉着晏清进屋坐下,亲自为她沏了杯糖水。
晏清喝了糖水,道:“郁离,我已经同我父皇说了。不过,他说要替我把把关,赐婚旨意要过几日才能下来呢。”
谢韶忐忑地问:“五娘,陛下真的会同意我们的婚事吗?”
“当然会了。”晏清信誓旦旦地说,“你放一百个心吧。”
谢韶的心这才终于安定了些许,他含笑应道:“好。”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两日后,一则不好的消息传到了晏清耳中——
“近两日,谢二郎君的身世成了长安城的热议话题,说他是……是扫把星的言论甚嚣尘上。”
晏清心觉不妙,这才想起,她的父皇是信鬼神的,虽不至于迷信,却也十分敬畏。
她无上的荣宠,有不小一部分来自于她出生那日,天降甘霖,缓解了中州三月旱灾之苦。
她迫不及待地去勤政殿x询问皇帝:“父皇,我和郁离的婚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果不其然,皇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姣姣啊,我听说,谢郁离此人命格不祥啊,他身边亲近的人都相继离世……”
晏清争辩道:“父皇,那按您的逻辑来,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都是命格不详咯?毕竟他身边的战友可都死了。”
皇帝一噎,随后摆手道:“这不是一码事。”
“这怎么不是一码事了!”
皇帝闭眼扶额,眉宇间浮现几分烦闷。
晏清又道:“就算他真的命格不祥又怎样?我是天子之女,真龙血脉,难道还会被区区一个扫把星克了去吗?”
“胡闹!”皇帝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有些严厉,“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父皇!”
这时,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进门禀报道:“启禀陛下,王尚书到了。”
皇帝对晏清道:“姣姣,你先回去吧,此事容父皇再好好想想。”
晏清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
这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皇帝第一次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勤政殿,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
“殿下,我们回昭阳殿吗?”绿浓小心翼翼地问。
“不!”晏清怒气冲冲地道,“我要去御史台!”
绿浓讶然道:“这是为何?”
晏清道:“以往虽然也有些关于郁离的闲言碎语,却也不到如今这满城风雨的地步。今日这局面,一定有谢璟这厮的‘功劳’!”
与此同时,承天门街上。
谢韶看着对面同样一身官袍的谢璟,皮笑肉不笑:“兄长真是好手段啊。”
他也听说了关于他的谣言,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谢璟这厮做的。
谢璟讥诮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过誉。”
谢韶冷笑:“乾坤未定,咱们走着瞧。”
谢璟斜了谢韶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御史台的方向而去。
他回到办公间后不久,晏清便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谢璟不慌不忙地起身朝晏清叉手行礼,客气地问:“不知殿下突然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见他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晏清心中怒火更盛。她冷笑一声,愤愤道:“你少装模作样了!郁离命格不详的谣言,是你传的吧?”
谢璟道:“殿下此言差矣,这话许多年前就有人说了,怎么能说是我传的呢?”
晏清咬牙切齿地道:“那就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谢璟不置可否。
晏清道:“我告诉你,就算我不能嫁他,也绝不会嫁你!”
谢璟本就阴沉的眸子涌起了更浓郁的阴云。
晏清说罢,愤愤地拂袖离去。
而在她身后,“咔嚓”一声轻响,谢璟硬生生将桌角掰下来一块。
晏清离开御史台,去翰林院安慰了谢韶一番,并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父皇的。”
之后,晏清去了凤仪宫。
她向母亲倾诉了一通,又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母后,你可一定要帮我劝劝父皇~”
皇后一脸为难地说:“你父皇最是忌讳这些,母后也不一定能劝得动他。”
果不其然,面对皇后的劝谏,皇帝依然只是说:“让朕再好好想想吧。”
晏清又气又无奈,只能咬咬牙使出必杀技——
翌日是个艳阳天。
午时,金乌高悬中空,晏清风风火火地来到勤政殿外。
守在殿门口的老太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道:“公主殿下,陛下此时正在与朝臣议事呢,殿下不若去偏厅稍等?”
晏清恍若未闻,毅然决然地撩袍下跪。
在场一众宫人皆是大惊失色:“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晏清扬声道:“我今生今世非谢郁离不嫁,父皇,你若是不同意我和他的婚事,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老太监硬着头皮进到殿内,将晏清下跪请命之事禀报于皇帝。
皇帝听了,龙颜大怒:“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她既然爱跪,那就让她跪着!”
“是。”
老太监走出殿门,好声好气地劝了晏清一阵,晏清不肯听。
此时正是烈日炎炎,晏清不过才跪了一小会儿,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
老太监只能退而求其次,又叫人为晏清打伞,晏清拒绝了。
老太监急得直打转:“哎哟,我的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晏清闭眼不语,努力忍受暑气的煎熬。
说实话,她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苦。每到夏日,她的寝殿里都是摆满了冰块的……
倏地,身后响起一道阴沉的男声:“你就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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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公主: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谢璟: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公主:……
谢璟:骗你的。
公主:?!
谢璟:我死了也要缠着你。
公主:……
第75章
(前一章后半段有修文)
晏清的脑袋被热得昏昏沉沉,但她还是能分辨出,这是谢璟的声音。
她咬牙道:“对。”
谢璟没有再说话,晏清感觉到背后袭来一阵又一阵的幽幽寒意。
她忽而觉得讽刺。
曾经她多次幻想过,如果父皇不同意她和谢璟的婚事,她就用这招苦肉计。只是后来的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谢璟的爱来得太不及时了,不及时的东西,要来有何用?
突然,一片阴影笼罩在了晏清身上。
晏清不用想就知道是谢璟,扬声道:“走开!我不需要!”
谢璟冷笑一声,道:“若是陛下心意已决,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跪下去吗?跪到天荒地老?跪到死?”
“与你无关!不用你管!”晏清恼怒道。
谢璟闭了闭眼,撩袍蹲下身去。随即,他青色的宽袖一扬,一个手刀飞速劈到了晏清后颈上。
晏清两眼一翻,身体往旁边栽去。
谢璟及时揽住晏清,随后对不远处的绿浓道:“殿下中暑昏厥了,快去请太医。”
说罢,他将晏清打横抱起,往偏厅而去。
绿浓连忙领命离去,老太监犹豫了一下,往勤政殿里走去。
谢韶将晏清放在软榻上,他两条手臂上各留下一道湿痕,是被她背上的汗水浸湿的。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她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微微发白的面上满是汗水,鬓边的碎发被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侧。那素来娇艳的嘴唇,此时毫无血色。
看着这张脸,谢璟的眼尾逐渐湿红,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杀了谢韶。
……
再次恢复意识时,晏清感觉到自己的脖颈直发痛。
她知道是谢璟把她劈晕了,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个谢璟真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竟然敢在御前对她动手!
“姣姣?”皇后关切的声音传来。
晏清勉力睁开眼,看见了帝后关切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