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道:“你想多了。”
说实话,其实她一直弄不懂谢璟。
他时而对她冷漠,时而又很照顾她,时而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时而又正义凛然地说什么“君臣本分”……
猜测别人的心意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既然谢璟从未明确地表示过他喜欢她,那她便宁愿相信,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绿浓还想再说什么,晏清却已经重新躺下了。
绿浓叹了口气,往外间退去。
退到一半,晏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去告诉他一句,别得风寒了。”
“是。”
绿浓领命离开,晏清闭上双眼。
伴随着袅袅的乐音,她很快就入睡了。
……
月上中天,谢璟终于收起竹笛,回到兰心阁的房间。
他躺上床,闭上双眼,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白日里晏清悲戚的哭声,红肿的双目……大脑一阵一阵地作痛,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倏然,他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任由凉风侵入。
然后,他转身回到床榻上。
……
翌日,晏清醒得很早。
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谢郁离有消息了吗?”
绿浓摇头:“暂且还没有……”
晏清难以置信:“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绿浓不敢告诉晏清。
据穆副将说,他们抓住了一个晋王的喽啰。严刑逼供之下,那喽啰交代说,他们那日追着谢韶进到山林深处,不料碰见了一头老虎。曹原往谢韶腿上射了一箭,然后带着他们撤退了。
腿脚受伤,几乎没有可能自虎口存活下来。
虽然公主不像是会殉情的傻子,但绿浓觉得,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晏清不禁心生恼怒:“他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找?!”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绿浓连忙下跪请罪。
晏清见状又软了心肠,摆摆手道:“罢了,起来吧,你待会儿再去催催他们。”顿了顿,她又恶狠狠道,“如果再没有消息,我就……要他们好看!”
绿浓应了声“是”,接着又宽慰道:“殿下您想,‘没有消息’起码能够证明,谢二郎x君没有落到晋王手上……”
晏清闻言,心里好受了不少:“这倒也是。”
……
用过早膳,晏清出门散心。
走着走着,来到了兰心阁附近。她记得绿浓说过,谢璟就住这里。
她踌躇片刻,决定进去探望一下谢璟。
阁中的侍从纷纷向晏清行礼,晏清点了点头,问他们谢璟现在何处。
侍从回禀道:“谢郎君染上风寒了,如今在房间休息。”
晏清闻言,大吃一惊:染上风寒了?不会是昨夜吹笛子时着凉了吧?
她忧心如焚,连忙让人带她去谢璟的房间。
浓重的药味儿扑面而来,只见谢璟正靠坐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一袭薄薄的白色寝衣。墨发披散,衬得他面色苍白,给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破碎伶仃的美感,惹人生怜。
晏清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她快步来到床沿坐下,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很严重吗?”
谢璟启唇欲答,却先有两声咳嗽蹦了出来,随后才是他沙哑的声音:“还好。”
虽然听他这样说,晏清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谢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为她拭泪。
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晏清脸颊的那一刻,晏清整个人都懵住了,唯有心跳加速。
谢璟后知后觉此举不妥,指尖像是燃起了火,他迅速收回了手,转而递给她一张手帕。
“谢谢。”晏清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谢璟望着她尚且婆娑的泪眼,止不住地想:她是在担心他,还是在透过他,担心另外一个人呢?
这时,绿浓上前向晏清禀报道:“殿下,外面有宫人来给谢大郎君送风寒药了。”
晏清道:“让他进来吧。”
宫人端着药碗进来,晏清迟疑了一下,主动接过:“我来吧。”
谢璟道:“何必麻烦殿下。”
“不麻烦的。”晏清温声说着,舀起一勺药汁送到谢璟唇边。
苦涩的药味儿下,谢璟嗅见了淡淡的馨香。
他没有拒绝。
他忽而想起上次,她在程家时喂他喝药,不小心将药汁撒到了他胸膛上,慌忙地伸手去擦。
他至今清楚记得,她那只柔荑拂过他胸膛时的感觉……
思及此处,有桃色漫上他的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与原本的苍白对比尤为明显。
所以晏清很快就发现了,她倾身凑近谢璟,担忧地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少女的香气骤然浓烈,谢璟看着晏清潋滟着细碎光芒的乌黑眸子,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和曾经在沈府后花园如出一辙的冲动。
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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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哥很适合一句歌词:“他跟你好吗?一切的爱怎么都送给他?”[狗头][狗头][狗头]
第61章
晏清正认真观察着谢璟的面色,忽而瞥见他眸光晦暗,隐约透着几分谷欠色,不禁愣了一下。
类似的眼神,她在谢韶脸上见过——往往是亲吻时才会有的。
她心生慌乱,正想要移开视线,谢璟便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光。
“没有发烧,就是突然有点热。”谢璟开口,语气虽然沉了些,但没有什么起伏。
晏清“哦”了一声,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努力静下心来,一勺一勺地喂谢璟喝完了药。
“多谢殿下。”谢璟道。
晏清摇摇头:“不必。”
谢璟默了默,又问:“殿下昨夜睡得好吗?”
“还挺好的。”晏清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你以后要是想吹笛子,还是在房间里吹吧,省得着凉。”
谢璟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晏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谢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叉手一拜:“恭送殿下。”
晏清转身离去,谢璟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而去,直至她消失在他的眼帘……
太医开的药很有效,到了傍晚,谢璟便觉得身体好了一大半。
但他竟然不太想康复。
于是当夜,他再次推开了窗子……
翌日,谢璟风寒复发。
他靠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候。他知道,晏清关注着他,会有侍从把这消息告诉他的。
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预想中的场景。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终于忍不住问:“殿下呢?”
侍从道:“听说昨个儿半夜里,谢二郎君找回来了,殿下或许是去探望他了吧。”
谢璟面色骤沉,立即翻身下床。
……
世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晏清刚从床上坐起身来,便听绿浓兴奋地说——
“殿下,谢二郎君找到了!”
晏清的睡意瞬间消散,她“腾”地一下坐起身来,兴奋而急切地问:“真的?在哪儿找到的?他人现在怎么样?”
“穆副将那边说,谢二郎君晕倒在道边,好心的过路人救下了他,要将他送到城里去看郎中,恰好被巡查的士兵遇见了。”绿浓斟酌了一下,“二郎君虽然伤势重,但是还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晏清喜上眉梢,又道:“他现在在哪儿?”
绿浓道:“昨日半夜就送到行宫来了。”
晏清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梳洗和用膳,随后前去探望谢韶——她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来到谢韶所在的院子,还没进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混着着血腥气扑鼻而来,她的心弦不禁紧绷了起来。
走进房间,只见谢韶闭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衬得他眉目愈发漆黑深邃。不知是不是晏清的错觉,他比当时在程家还要虚弱,双颊也有些凹陷。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晏清不敢想象他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她哽咽着问旁边的太医:“他情况如何?”
最为年长的太医斟酌着说:“谢二郎君伤势很重,臣等已尽毕生所能,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后续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其实他觉得此人怕是……不成了。
晏清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手脚微微发冷。她僵硬地迈开步子,来到床沿坐下,泪眼朦胧地望着谢韶,颤声轻唤:“郁离……”
晏清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谢韶胸膛上,洇开一点又一点的湿痕。
忽地,哭声骤止,晏清发现谢韶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她一时不敢相信,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