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可是谢璟的亲弟弟啊!万一她和谢韶真有了点什么,以后见到谢璟多尴尬啊……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璟又不喜欢她,他们两个自始至终都清清白白,也尴尬不到哪里去吧?而且,依谢璟那冷心冷情的性子,想必是不会在意这些的吧?
晏清胡思乱想了一阵,见沈曦依然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歌舞表演,便悄声吩咐身边的碧蓝:“去看看谢韶走了没。”
碧蓝无奈地叹了口气,领命退下。
不出片刻,碧蓝带回了“谢韶已走”的消息。
晏清目露失落。她想了想,又道:“让人去帮我打听打听谢韶。”
“是。”
小半个时辰后,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晏清借更衣之由去到另外一间雅间,听取回禀。
“据谢韶的几个同乡举子所说,谢璟和谢韶确实是同胞兄弟。他们的母亲王氏在生谢璟的时候很顺利,生谢韶时却难产了,足足痛了两天才生下来,王氏筋疲力尽,血崩而亡。他们的父亲谢宁远对王氏情深似海,认为是谢韶克死了他的妻子,从此厌恶上了谢韶,并将他过继给了自己的堂弟谢宁容。
谢韶到谢宁容家没几年,谢宁容的原配妻子便因病去世,谢宁容觉得是谢韶克的,便也开始讨厌谢韶。以至于后来,杜元义等人欺凌谢韶时,他视若无睹……”
听到此处,晏清心里堵得慌,觉得谢韶实在是可怜。他际遇如此凄苦,却还能温和待人,实乃不易。
“三年前,谢宁容的续弦因病去世,不久续弦所生的儿子又意外离世,后来谢宁容自己也因触犯律法遭了杖刑,很快也死了。谢韶为双亲守孝三年。他在守孝前就已经考中了秀才,前不久他结束孝期后便参加了乡试,一举拿下解元。前几日,他刚刚参加完春闱会试。”
那他还挺聪明的嘛,不愧是和谢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晏清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唇边各绽开一个小酒窝。她倾身追问:“还有呢?”
“哦!”侍卫立刻心领神会,“谢韶没有妻妾,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感情纠纷。”
晏清面上笑意愈深,大度地赏了侍卫一片金叶子,起身往门口走去。
熟料一开门,晏清便对上了沈曦阴沉的脸。
晏清浑身一震,讪笑道:“阿曦……”
沈曦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毫不客气地一把捏住晏清的脸颊肉,骂道:“晏瑶华!你这个色迷心窍的大色鬼!”
“哎哟!”晏清痛呼一声,然而她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更不敢斗气。
她揉了揉泛疼的脸,蹭上沈曦肩头撒娇:“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嘛,原谅我吧~”
娇声软语一过耳,沈曦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住晏清的肩膀,严肃地问:“你现在是真的喜欢上谢韶了?”
晏清贝齿轻咬红唇,低声辩解道:“也不能说喜欢吧,就是有好感……”
沈曦不与她争论这点,直接发出灵魂拷问:“谢韶知道你的身份吗?知道你喜欢过他的亲兄长吗?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晏清:“……”
好心情突然全没了。
“所以你先别喜欢,等确定了这个再说。”沈曦道。
晏清垂头丧气:“我知道了嘛。”
沈曦点到为止,转而道:“好了,想必你是没心思看歌舞了,我也看饱了,眼下时辰尚早,不如我们去乐游原走走?”
此处离乐游原很近,坐马车一刻钟就能到。
晏清点头应下:“好啊。”
*
与此同时。
乐游原脚下,一辆简朴的马车停下,谢璟从中走出,身着一袭玄衣,头顶戴着帏帽。
他放目望去,看见不远处的树荫下,陈怀远正朝他招手。他快步走了过去,朝陈怀远叉手见礼:“抱歉,我来晚了。”
“无妨,我也才刚到一会儿。”陈怀远笑了笑,转而又半开玩笑地说,“长清,你衣柜里竟然还有玄色衣裳?”
“自然有,只是不常穿。”谢璟淡淡答道。
他素来不爱玄色,但近来夜里时常下雨,浣洗的衣物总是干不了,他又不想连续几天穿同一件衣裳,就只好穿这件。
今日春光明媚,乐游原游人如织,热闹非凡。
谢璟与陈怀远一边悠悠踱步,一边谈论上次没聊完的学术问题。
正聊得入神,突然听旁边几个青年八卦道:“哎,你们听说没,公主不喜欢谢长清了!”
“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的呀!我有个表姐与沈家娘子有些交情,沈家娘子说是公主亲口说的!”
陈怀远颇感惊讶,侧目瞥了谢璟一眼,只见谢璟面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
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谢璟唇角勾起了一个淡淡的讥诮弧度。
这时,又有一人兴致勃勃地说:“哎,听说最近公主和杨家世子走得很近呢……”
“杨世子一直喜欢公主,你不知道吗?”
谢璟墨眉微蹙,淡声开口:“陈兄,我们快些走吧。”
陈怀远点点头:“哎,也好。”
加快步子甩掉那几个八卦青年后,陈怀远继续方才的话题。
谢璟莫名有些烦躁,始终无法认真投入交谈。在第五次发觉自己走神后,他决定找个地方调整心情。他对陈怀远道:“陈兄,我去更衣一趟。”
“行,那我在前面那个亭子那儿等你。”
*
“姣姣,我去更衣,你等我一下。”
“好。”
沈曦匆匆离去,晏清瞧见前方隐约有几株樱花,迫不及待地想欣赏一番,便留了两个侍从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往前走去。
绕过一株大树,一个玄色身影映入晏清眼帘。
这人背对着她,头戴帏帽,身形颀长,风姿翩然出众,晏清一看便知,他是谢韶无疑了。
这么巧?他不会是专程跟过来的吧?
晏清先是感到意外,旋即不由得弯起了唇角。她理了理仪容,大步朝谢韶走去:“喂,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谢韶没有回答。
晏清蹙眉:“你怎么不说话啊?”
“谢韶”缓缓转过身来,伸手拨开面纱,露出一张俊美至极,却也冷淡至极的脸。
晏清脚步一顿,表情也凝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谢韶,是谢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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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晏清这时才发现,谢璟衣裳的质地、纹路和谢韶的完全不一样。
她懊恼不已,急忙后退几步,与谢璟拉开距离:“怎么是你?!”
谢璟面无表情:“殿下觉得应该是谁?”
晏清不想回答,没好气道:“你没事穿黑衣服干嘛!”
谢璟蹙眉:“谢某不能穿玄衣么?”
“对,不能!”晏清愤愤道,“以后别让我看见你穿!”
谢璟:“……”
晏清恨恨瞪了谢璟一眼,然后扭头就走。
谢璟默然望着晏清的背影,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晏清历经这么一桩糟心事,也没心情赏花了,气呼呼地回到了与沈曦分别的地点。
沈曦还没回来,晏清便叫侍从摆出凳子,好让她坐下休息。
脑海中关于谢璟的不好回忆始终挥之不去,晏清越想越气,狠狠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头。
讨厌!真讨厌!
踢石子终究不够解气,晏清于是决定教训谢璟一顿。
从前她很看不起那些求爱失败后就恨上对方的人,她认为他们胸襟狭窄、人品低劣。
但如今她觉得,凡事还是得以自己的身心健x康为先。
她想了想,吩咐一个侍卫去跟踪谢璟,并在沿途做好标记,又让另一个侍卫去抓蜘蛛。
因为谢璟害怕蜘蛛。
毕竟相处了一年,晏清对谢璟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只有在看见蜘蛛时才会悚然变色。
“要大的!”晏清补充道,“且不能有毒。”
她是讨厌谢璟,但还没讨厌到想要他命的程度。
且平心而论,谢璟此人很有才干,又清正廉洁,对江山社稷还是有用的——否则就以他对她的冷淡态度,她父皇早把他贬了一百次了。
侍卫们领命退下,晏清不由自主地幻想起了谢璟看见蜘蛛时的震悚模样,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多时,侍卫拎着一只足足有半个巴掌大的蜘蛛回来了。再仔细一瞧,这蜘蛛黑黢黢、毛茸茸的,几条长腿还在不断摆动,晏清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嘱咐侍卫一定要拿稳了。
旋即她又幸灾乐祸地想:“谢璟那狗东西若是瞧见这家伙,必定吓得面无人色!”
此事不比赏花,人多了容易暴露,晏清便命大部分侍从留在原地,只带上了碧蓝和拿蜘蛛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