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深陷兄弟修罗场_珠盈【完结】(51)

  晏清深深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裳

  谢韶轻轻喟叹一声,道:“诗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可笑我如今才明白,殿下就是我心中独一无二的沧海水与巫山云……”

  他顶着一张俊美至极的脸,用真挚的语气说着温柔似水的情话,怎能不诱人?

  晏清几乎就要相信他、原谅他,但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她冷声打断道:“够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谢韶苦涩地应了声“好”,道:“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知道就好。”晏清语气冷硬。

  谢韶又道:“还有一句话,我必须要与殿下说——昨夜,我并非是有意晕倒在殿下府前,给殿下添麻烦的。”

  晏清冷冷“哦”了一声,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要用早膳了,你走吧。”

  谢韶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晏清叉手一拜,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若有机会,草民定结草衔环以报……”

  话音未落,便被晏清打断:“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别再来烦我。”

  谢韶苦笑了一下,道:“好,草民这就告退,不叫殿下心烦。”顿了顿,他补充道,“愿殿下今后平安顺遂,事事如意,不再遇到我这种卑鄙之徒。”

  竟像是永别之语。

  晏清眼睫微颤。

  脚步声渐渐远去,晏清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

  谢韶走得很慢,而且还不大稳当,颇有“蹒跚”之感。他的背影透着一股萧索寂寥之气,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晏清闭了闭眼,吩咐道:“让人驾车送他回去。我可不想他又晕在府门口,怪难看的。”

  “是。”

  晏清转回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菜肴上,神情复杂。

  也不知他那副伤痕累累、虚弱至极的身体,是如何支撑他做出这些菜肴的……

  沉默半晌,晏清终于还是让人把这些菜撤下去,换上御厨做的。

  这一顿膳用得索然无味。

  晏清将将放下筷子,便有一个侍女走了进来,犹豫着禀报道:“殿下……我们在谢二郎君昨夜住的房间里捡到了这个。”

  晏清蹙眉看去,只见侍女手上躺着一只做工十分粗糙的木簪,上面沾染着斑斑血迹。

  晏清怔住了。

  这木簪的形状分外熟悉,与当时在梨花林,他为她折下的梨x花花枝相重合。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如雪的梨花云下。醉人的梨花香气中,谢韶望向她的眼神温柔而缱绻……

  不对不对,她不该想这些的!

  晏清迅速挪开目光,沉声道:“去还给他,让他不要白费功夫了。”

  “是。”

  ……

  晏清的侍从驾车将谢韶送回了他新租聘的宅子。他温和地与他们道了谢,目送他们远去,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哎呀,你个混球可回来了!”关锐迎了出来,急切地问道,“你昨夜去哪儿了?”

  关锐问完才注意到谢韶脸上有几处淤青,半是诧异半是担忧:“你脸怎么了?”

  谢韶收回目光,一边与关锐往宅子里走,一边将昨夜之事娓娓道来。

  关锐听罢恼火不已:“你疯了吧?!你拿自己性命犯险啊?!她若铁了心不帮你,你怎么办?等死啊?”

  “我没疯,这是策略。”谢韶道,“而且是有效的策略——她对我动容了。”

  关锐不以为然:“跟你的伤比起来,一点都不值!”

  “很值。”谢韶坚定地说,“我这都是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身上的伤尚可愈合,心爱的人若是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关锐怀疑他脑子被烧坏了。

  谢韶道:“师傅,劳烦你把‘我被人打了’的消息放出去。”

  “行。”

  谢韶又道:“还要劳烦你帮我去趟杜府。”

  关锐蹙眉:“去那儿做什么?”

  谢韶冷笑道:“昨夜打我的人,是杜元义派来的。”

  在打斗开始前,他问那几人是否是杜元义派来的,他清楚看见他们眼中划过了一抹明显的惊惶之色。

  “我难道会让杜元义白白地打我?”谢韶幽幽道。“他的好日子也是时候到头了。”

  “那我具体怎么做?”

  “你想办法潜入杜府,把那几个人找出来。昨日我有意往他们脸上打,他们现在必定是鼻青脸肿,很好认的。你挑一个傻的抓走,伪装成杜元义要杀人灭口,我再将其救走,蛊惑他去报官。”

  关锐眼睛一亮,咧嘴笑道:“你们读书人脑子就是灵光啊!”

  谢韶笑而不语。

  关锐离开后不久,谢韶便收到了被晏清退回来的木簪,以及她那句绝情的话。

  他并不意外,找出工具继续打磨这支木簪。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晏清会欢天喜地地收下这根簪子,并将其视若珍宝。

  一定会的。

  ……

  三日后,一则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

  工部杜侍郎之子杜元义令家丁加害新科状元郎,失败后便想杀家丁灭口。

  此外,还有一些杜元义这些年在民间作威作福的证据被匿名送到了京兆府,包括但不限于强抢民女、殴打百姓……

  此事一出,杜元义大清早便被请到了京兆府“喝茶”。

  消息传开后,不少受害百姓主动去往官府,充当人证。

  杜侍郎浸淫官场数十年,怎能没有办法应对?他拿出金银四面打点,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清河公主命人给京兆府捎了一句口信:“望诸君秉公办案。”

  后来,此事上达天听,陛下当众责备杜侍郎“教子无方”,杜侍郎惶恐不已,当天就奉上“罪己书”一封,请求辞官还乡。

  于是,按本朝律法,杜元义数罪并罚,被判流放岭南。

  杜元义离京那天,是三月十九,谢韶去长安城外“送”他。

  这时的杜元义枷锁加身,蓬头垢面,早已没了往日富贵嚣张的气度。他恶狠狠瞪着谢韶,恨不得生啖他的血肉:“你个贱畜,我当年就该杀了你!”

  谢韶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没有如果。”

  “你!”杜元义更是目眦欲裂。

  谢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此去山高水远,还望杜兄,多多保重。”

  官差开始推搡、催促杜元义,杜元义不甘地收回目光,迈着艰难的步伐,往南方走去……

  谢韶回程的途中,意外遇见了谢璟。

  谢璟身着官服,似乎是在为公事而奔忙。

  他的视线在谢韶面上的淤青处顿了顿,然后漠然收回。他步子半分不缓,并没有与谢韶打招呼的意思。

  “兄长。”谢韶微笑着出声叫住他。

  谢璟这才停住脚步,蹙眉向谢韶看来。

  谢韶微微一笑,道:“兄长可知,前几日杜元义买凶欲杀害我,是公主出手救了我。”

  谢璟面色骤沉,声线冰冷:“你想说明什么?”

  谢韶道:“无论你再怎么从中作梗,她也还是对我有情。”

  谢璟不禁想起近两日听到的一则消息:杜元义一案中,公主捎口信希望京兆府秉公办理。

  这句话看似毫不偏私,但实则是在帮谢韶。

  思及此处,谢璟眸光愈发深沉。

  谢韶见状,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谢璟讽刺道:“希望你能一直有这份自信。”

  “兄长等着看好了。”谢韶轻笑道。

  他一定会让晏清回心转意。

  ……

  转眼就到了三月廿二,出发祭祖的日子。

  承天门下,帝后与晋王、齐王等人为以太子为首的祭祀队伍践行。

  待帝后嘱咐完毕,晋王向太子敬酒,笑道:“愿兄长此行一路顺风。”

  太子回以一个微笑:“多谢皇弟。”

  午时,浩浩荡荡的队伍自长安出发,往洛阳方向而去。

  城外的路颇为颠簸,让晏清很不好受。终于,她忍不住从车窗探出脑袋透气。

  周遭人头攒动,但她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清隽,面容英俊,在阳光下宛若美玉雕琢而成的神仙郎——正是新科状元郎,谢韶。

  晏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迅速挪开目光,看向别处。

  不料天意弄人,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眼帘——御史台东知推御史,谢璟。

  她不免感到惊讶,没想到他这个官职如今竟然也有资格跟来祭祖了。

  唉,真是冤孽啊。

  晏清如此感慨着,收回脑袋,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反正随行的人那么多,他们也不一定能碰上面……

  之后的四天,晏清确实没单独遇见过兄弟二人。

  三月廿五的傍晚,大部队来到麟游,于九成行宫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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