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晏清又道,“你体内的催/情药是扎针解的,扎针要脱衣裳——是侍卫帮忙给你脱的,我可没偷看……”
听到此处,谢韶才发觉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
“……我就不小心看见你有一个骨头哨子,那是做什么的?”晏清问。
谢韶面不改色道:“一个江湖上的朋友送我的纪念品,他们会用这个哨子联络。”
晏清“哦”了一声,又扭捏道:“那个……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好像……不小心看见你的传家宝了……”
谢韶怔了怔,继而瞳孔骤缩,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怎么看见的?”
难道……他还做了其他更过分的事情?
晏清如实将情况道来,又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来只是匕首啊。
谢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道:“没关系的,无心之举而已。”
晏清却皱起了眉头,语气也沉了下来:“所以,这匕首当真是你的传家宝?”
谢韶一愣。
晏清继续道:“上次在樊楼,你说你那传家宝匕首上雕镂的花纹勾住了衣裳,可是今日一看,上面并没有花纹啊——郁离,你到底骗了我什么?”
谢韶又是一怔,没想到晏清会记得那样清楚。
他定了定心神,道:“我没有骗五娘,我那传家宝上就是有雕镂花纹的,五娘莫不是看错了?我有两把匕首呢,一把传家宝,还有一把日常用的,上次在宜春苑后山,我就是拿它与歹徒搏斗的。”
说着,他伸手将床头的衣裳抱了过来,一阵翻找,匕首、香囊、荷包、腰带、玉佩等物件一应过了手。
待再也翻不出一件物品,他恍然道:“哎,瞧我,都糊涂了,我今天没把传家宝带在身上。”
“真的?”晏清半信半疑。
谢韶笃定道:“真的。”
晏清见他神情语气都不似作假,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是这样啊。”
紧接着她又笑了起来:“你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应该饿了吧?”
谢韶颔首:“是有些。”
晏清道:“我就知道,我早就让人备好了饭菜,我们一起用膳吧!”
“好。”
“你先穿衣裳吧。”
晏清起身退到屏风外,让碧蓝去喊人上菜。
谢韶换好衣裳出来,便听碧蓝不悦道:“怎么上了八宝羹?我们娘子可没要这道菜!”
一个伙计赔笑道:“这是我们东家赠予娘子的。”
“谢过你们东家好意,但我们娘子最是讨厌八宝羹,还不快撤下!”碧蓝道。
“是是是!”伙计连忙把羹汤端走了。
谢韶来到晏清身边坐下,侧眸看她,轻声问:“五娘为何讨厌八宝羹?”
暖黄的烛光下,少女的面庞显得尤为温柔,眉宇间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她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很爱喝八宝羹的,日日都要喝。但是后来有个信任的太医在羹里下毒,我差点就死了。”
每每看到八宝羹,她都会想起毒发时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谢韶目光一凛:“还有这种事。”
晏清来了倾诉欲,道:“你猜他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为什么?”
晏清愤愤道:“他给我下的是他自制的奇毒,他想在所有人一筹莫展时挺身而出为我解毒,以便捞一笔大功劳。没想到出了岔子,他自己也束手无策x了,要不是有个神医云游路过,我今年都九岁了!”
谢韶眼睫微颤,声音低了下去:“那他可……真不是人。”
晏清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个讨厌的人了,我们还是先吃东西吧。”
……
小半个时辰后,宝盖马车悠悠载着两人离开樊楼,一路来到公主府前。
谢韶率先下车,晏清走在后头。
她掀开车帘,意外瞧见一只修长的手停在她面前。
愣了愣,她顺着手臂看去,谢韶正站在车边望着她。因为逆光,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莫名觉得,此刻他的眸子一定是含笑的。
晏清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真贴心。
谢璟就从来不会这样呢。
此刻她不禁有些后悔:她为什么要怀疑谢韶呢?
她将手放在谢韶手中,温热、结实而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让她心里的那头小鹿更加欢快了。
扶着谢韶落地站好后,她想要收回手,不料谢韶却握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扭头去看谢韶,谢韶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间,无形的情思暗暗涌动。
片刻,两人各自收回目光,手牵着手往园中走去。
在这料峭的春夜里,二人交握的掌心逐渐湿热,一时分不清是谁沁出的汗。
倏然,晏清顿住步子,伸手指向天空,惊喜道:“郁离你看,今夜好多星星啊!”
谢韶抬头一看,果然只见漆黑的天幕上繁星密布,似碎钻,又似糖霜。
“你想不想跟我去屋顶上看星星?”晏清兴致勃勃地问道。
“好啊,”谢韶欣然应允,“五娘想去哪个屋顶?”
晏清想了想,伸手一指:“我们去那座阁楼上吧,看星星就是要站高点呢。”
谢韶应道:“好。”
“殿下!使不得啊!”碧蓝急忙劝阻道,“万一跌下来怎么办?”
“哎呀,不会的,我有经验呢!而且,郁离一定会保护好我的!”晏清说着,扭头看向谢韶,“是不是,郁离?”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中泛着点点亮光,竟比头顶璀璨的星河还要动人。
谢韶含笑“嗯”了一声。
碧蓝还是不赞同:“春夜料峭,殿下您若是染了风寒怎么办?您得保重身子啊!您莫非忘了,下个月是祭祖的,您再过不久就要启程去洛阳呢,一路舟车劳顿的,病体可撑不住。”
本朝迁过都,开国时的都城是洛阳,所以太祖的昭陵也在洛阳附近。
太祖作为开国皇帝,其忌辰大典是本朝最重要的礼仪活动之一,晏清身为公主,必须要前去参加。
但是晏清心意已决:“哎呀,那你给我找件外套披上不就好了?再说了,我又不会在上面待很久。”
碧蓝拗不过晏清,只能依了她。
晏清让人去拿梯子,却听谢韶道:“不用。”
晏清愕然:“啊?”
谢韶道:“我可以带五娘上去。”
晏清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用轻功吗?”
谢韶颔首。
晏清有点不放心:“你……真行吗?”
谢韶蹙眉,半开玩笑似地嗔道:“五娘这是不信任我?”
“我当然相信你!”晏清连忙道,“我只是想着你胳膊上还有伤,怕伤着你。”
谢韶道:“没关系,我可以用另一只手。”
晏清一听,心中的顾虑尽数消散,转而生出期待之情:“那好,我还没尝试过轻功飞起来的感觉呢!”
很快,侍从取来外袍,为两人披上。
谢韶含笑朝晏清弯下腰,嗓音柔和而暧昧:“抱住我。”
第32章
晏清脸颊一红,扭捏着伸手轻轻环抱住谢韶的腰,独属于他的草木冷香很快将她包围。
她不好意思抱得太紧,但还是能感受到他腰身的劲瘦有力,甚至还能隐约听见他的心跳声……
谢韶扬起唇角,伸手揽住她的腰肢,道:“五娘可要抓稳了,不然可能会掉下来哦。”
晏清立即收拢双臂,抱紧了些。
谢韶轻笑一声,足尖轻点,瞬间带着晏清窜离地面。
耳边风声猎猎作响,周边景色迅速变幻,晏清惊叹地“哇”了一声,笑道:“我飞起来了!”
谢韶垂眸瞥了一眼少女新月般的笑眼,笑意更深。
转瞬间,二人站到了阁楼的屋顶上。
谢韶松开手,不再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但也没敢去太远,生怕她不小心掉下去。
晏清却没有放开谢韶,她仰着小脸期待地问:“你能不能再带我飞几次啊?”
“好。”
于是,在璀璨星空之下,青年怀抱着少女,于斗拱飞檐间起伏飞跃,少女的披帛随风飘荡,划出美好的弧线。同时随风荡开的,还有她的惊叹声和笑声。
晏清的目光渐渐由四周景物转向谢韶。
首先入眼的是他的脖颈。他脖颈修长,上面泛着薄薄的汗光,凸出的喉结微微滚动,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晏清的心脏跳动得愈发热烈,她连忙收回视线,让谢韶放她下来。
这时两人恰好回到了阁楼附近,谢韶便将晏清放在阁楼屋顶上,低低舒了口气。
晏清拉着谢韶的手在屋脊上坐下,同时关切道:“累得很了吧,快坐下休息会儿。”
谢韶立即否认:“不累,我还能再抱着五娘飞好几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