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澜眸中涌起浓郁的失落。
与此同时,雅间外的走廊上,谢璟与谢韶的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数倍。
他们听说过的,许澜是长公主之子,晏清的表哥,和她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并且平心而论,许澜长得不差,武功想必也很出挑……
这是除了对方以外,第一次有人带给他们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
傍晚,晏清回到公主府,意外得到侍从告知:太子已经在暖阁等候她多时了。
晏清连忙前往暖阁,太子见到晏清,立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姣姣,皇兄给你带了些好东西。”
晏清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好东西?”
太子用力拍了拍手,门口传来脚步声,晏清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十二个高大且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生得各有千秋,有的硬朗,有的阴柔,有的端正……甚至还有两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域相貌!
男人们站成一排,面带微笑向太子和晏清行礼。
太子豪气地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就直接留下当面首。放心,都是干净的。”
晏清:“……”
她扫视一遍,眸中不禁划过一丝嫌弃。说实话,这些人还不及谢璟谢韶一半好看,甚至还比不上太子呢。
终究是,除却巫山非云也。
晏清叹了口气,想拒绝太子美意,但转念一想,若让他们知道她收了面首,他们应当会死心吧?
于是乎,她挑了几个顺眼的留下。
太子很是欣慰,拍了拍晏清的肩膀:“这才对,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晏清:“……”
太子满意离去,晏清让人带面首去安置,又嘱咐绿浓:“我收面首的消息,务必要传到他们耳中。”
绿浓犹豫:“殿下,您真的要这样吗?”
晏清悲壮地点了点头,绿浓只好领命离去。
夜里洗漱过后,晏清躺上床,开始挑选睡前话本。今日又新进了一批话本,她随意挑了一本,随意翻到一页,一副春色四溢的插画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不同于寻常的春/宫/图,这画面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一前一后……
晏清瞬间面红耳赤,连忙重重地合上了书页,发出“啪”的一声响。
原来,三个人也是可以……的吗?
这这这对吗?
或许是这幅画面给她的冲击太深,当天夜里,她便梦见画上的男子变成了谢璟和谢韶,女子……自然是她。
其中旖旎,不可描述。
醒来后,晏清既羞耻又自责,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说好要忘掉他们,却又做这样荒唐的梦……
晏清花了许久才整理好心情,出门赴沈曦的约。
走在茶楼的走廊上,前方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向前一拉。她x惊呼一声,紧接着便对上了一双湿红的眼眸。
那眸中翻涌的情绪太过炽热、浓烈,她不敢直视,慌忙错开目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后背又撞上了一片坚硬的胸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只手从后面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沙哑的男声在头顶后方响起:“五娘,是我。”
无比熟悉的淡淡香气萦绕而来,强势占据了她的整个鼻腔,她心中腾起浓烈的不安。
谢璟没想到谢韶会忽然出现,但此刻他的心全然被另一桩事占据,顾不上嘲讽谢韶了。
他深吸一口气,沙哑出声:“姣姣,听说你收了男宠?”
晏清硬着头皮道:“是。”
谢璟闭了闭眼,道:“别用这种方式气我,好吗?”
晏清冷笑一声,道:“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找男宠,只是想……寻求床笫之欢!”
谢璟周身气血翻涌,喉间甚至漫上淡淡的血腥气。
一直沉默的谢韶突然开口:“他做的有我好吗?”
晏清一怔,旋即怒道:“我懒得理你!”说罢,她开始挣扎,“你们休要放肆!快放开我!”
谢璟忽然拥住晏清,用力之大,似乎是想将她揉进身体里。
他颤声道:“姣姣,我今日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无论以哪种身份。”
晏清呼吸一滞,还没开口说话,便听身前人闷哼一声,旋即她便被迫进入了另一个怀抱。
“五娘,我知错了,”谢韶艰涩地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逼你做出选择……我愿意接受他们……”
其实他们也恨过,恨她花心,恨她薄情,恨她这么快就能移情别恋,可是恨到最后,是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那是一种痛苦的爱。
一夜不眠,他们想清了同一件事:比起她身边有别人,他们更不能接受彻底失去她……
他们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得晏清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为了她退步至此。
说实话,其实在她心底最隐蔽的角落中,她确实渴望他们能够和平地待在她身边,三个人和和美美,就像昨夜梦中一样……
可是,看到如今他们这幅卑微的模样,她只觉得心痛。
他们应该是意气风发的郎君,不应该为爱放弃底线,卑微到尘埃里。
就好像让一个不喜欢吃芫荽的人顿顿吃芫荽,他定然是十分痛苦的。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他们在痛苦中度日吗?她不能那么自私。而且那样的话,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晏清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按捺下心中酸楚,冷冷地说:“不需要!”
兄弟两人皆是一愣。
晏清趁机猛然挣脱了谢韶的怀抱,扭头就跑。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想去哪儿,只是凭本能奔跑,好似这样,她就能逃出那些纷纷扰扰。
直到冷风迎面扑来,她才终于停下,她已经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边。
街上行人不少,其中不乏有恩爱的年轻情侣。他们笑语盈盈,看向对方的眼中满是爱意。
晏清惆怅万分。
她总觉得,她身边也应该有他们……
但永远不可能了,毕竟刚刚……
从今以后,大概再也不会有人纠缠她了。他们都会开启新的生活,他们会遇到真正的命定之人,恩爱到老……
思及此处,她鼻腔发酸,眼前泛起雾气。
倏然,一点冰凉落在面上,她这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她抬手接雪,惨然一笑,两行清泪滚下。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殿下,您这又是何必呢?”绿浓忍不住劝道,“或许在一起会有风雨,但是不在一起,不是更加痛苦吗?”
晏清摇了摇头,哑声道:“长痛不如短痛,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
宿醉之后,晏清进宫面见帝后,道:“父皇、母后,等开春了,我想出去游山玩水。”
一方面是为了彻底躲开谢璟与谢韶,一方面是为了散心,还有一方面,她一直都有漫游九州的想法。
曾经她还幻想过,自己会和他们一起……如今,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帝后不甚意外,皇后问:“姣姣,你可想清楚了?”
晏清点头:“想得很清楚。”
皇帝捋了捋胡子,道:“出去走走也好,趁着年轻,多看看山川河海,百味人间。”
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之后的日子里,晏清一直躲在皇宫,两耳不闻窗外事。
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冰雪逐渐消融,空气中有了春天的气息。
一月廿二这天,晏清告别亲朋好友,带着十几个侍从,轻装简行,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她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心想: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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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周四哦~
第115章
(12.17下午五点对113末尾、114全章节进行了修改,建议之前看过的读者重看orz)
两年后,青州城。
又是一个仲春二月,晏清立在芳草茵茵的河畔,藕荷色的裙摆在微风中摇曳。她的面颊较两年前瘦削了不少,眉宇间萦绕着浓重的忧愁,如同山间常年化不开的雾气。
两年前,她痛快地离开了京城,自此徜徉于山水之间。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忘掉那段荒谬的感情,开启新的生活。
可是她错了。
从别后,忆相逢,数回魂梦与君同。两年来,她没有一个夜晚是不会梦见他们的。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喜欢别人,可是她做不到,正应了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他们以后,所有的风景都不算风景。
思念与日俱增,痛苦也在与日俱增。
她真的无比后悔,她没有一刻不想见到他们。
可是她连他们的消息都不敢打探,因为她害怕,害怕他们已然忘记了她,甚至有了……新欢,或是……他们憎恶她。每一种可能,光是想想,就令她揪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