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立即后退,禁军们也纷纷涌上前来,将谢韶团团围住。
谢璟扬声道:“谢长清持刀擅闯公主府,刺杀五品驸马,更意欲对公主不轨——把这个逆贼拿下!”
谢韶这才明白上了他的套,恼恨不已。见周遭的禁军们蠢蠢欲动,他也拔高声音道:“你们敢!我才是公主的驸马,你们若是杀了我,公主会放过你们吗?!”
谢璟嗤笑一声,道:“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禁军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犹豫不决。
谢璟冷笑道:“怎么,你们是觉得公主会连枕边人都分不出来?”
此话一出,禁军们面上的犹豫便少了几分。
“拿下他,有奖赏。至于后果,我担。”谢璟又道。
禁军们稍作犹豫,还是挥刀朝谢璟扑去。
此时金乌斜挂,数把利刃同时反射出橘色的光芒,晃了谢韶的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一次,他是真的失算了,他没想到,谢璟能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晏清。
他在郊外和那些刺客殊死搏斗了一番,接着又一路赶来公主府,本就元气大伤,刚刚砍谢璟的那一刀都有些费力,哪里还能跟这么多人打?
他咬紧牙关,正准备说些什么挽回局面,却听晏清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只见晏清提着裙子往这边小跑而来,身后的斜阳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璟面色一沉,连忙迎了上去,挡在她与谢韶中间,低声问:“五娘你怎么来了?”
晏清早已看见禁军包围中伤痕累累的“谢璟”,心中充斥着震惊、怜惜、愤怒等多种情绪,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斥道:“你们怎么把他伤成这样?”
“谢韶”深深地闭上了双眼。
“殿下明鉴啊,谢大郎君强闯进府时就是这幅模样,我等并未伤害他……”一个禁军解释道。
话音刚落,便听谢韶虚弱的声音响起:“五娘!我不是谢璟……我是谢韶,我们都被他骗了。”
晏清一愣,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从“谢韶”身后走出,拧眉看向“谢璟”:“你刚刚说什么?”
谢韶认真地重复道:“我说,我不是谢璟,我是谢韶,我们都被他骗了。”
晏清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头不禁猛地一颤。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因为这实在是太荒谬、太可怕了!
谢璟的视线从晏清身上转移到谢韶身上,沉声道:“你疯了。”
晏清犹如醍醐灌顶:对,他肯定是疯了!肯定是她昨夜x那番话刺激到他了!
她努力定下心神,当即招呼人把“谢璟”带走。
“五娘!”谢韶道,“此刻我师傅关锐就在府外,殿下若不信,大可传他前来一问!你是见过他的,你也知道,他与我是生死之交,断不会帮着外人!”
晏清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谢璟讥诮道:“天下之大,奇技淫巧数不胜数,谁知道你会不会找来能人异士假冒?”
谢韶气极反笑:“你还真是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
“五娘,别听他说胡话了。”谢璟轻声说着,握住晏清的手,“我们回去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
晏清点点头,同“谢韶”一起转身往回走。
“谢璟!”谢韶急忙高声道,“我背后有陈年的鞭痕,你有吗?!”
晏清步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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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戏开场~~~
之后大概还有5w字的篇幅?
第103章
晏清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谢韶”的后背。
她一直没有对此起疑,因为除了沐浴和房事,本就没有什么必然会袒露后背的情况,而他们还没试过一起沐浴,行房时又总是熄着灯。
更何况,她知道谢韶背上有很多伤疤,那关乎他不幸的童年,她自然不会主动提出要看他的背。
晏清扭头看向身边之人,金色的斜阳勾勒出他俊逸不凡的侧面轮廓,他墨眉微蹙,眼睫垂下,投射下一片阴影,几乎将眸中情绪完全遮掩。
晏清心下一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升,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谢韶又道:“五娘可还记得,我们初见那日,是二月初十,在樊楼,杜元义为难于我,当时你穿着藕荷色的襦裙,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你说:‘工部侍郎的儿子,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一口气说出了许多他们过往的相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道雷电朝晏清劈去,劈得她头晕眼花。
她双手紧紧握住“谢韶”的手,颤声问道:“郁离,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谢璟深深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晏清突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失声尖叫道:“你说这不是真的!你说啊!”
谢韶见状,不由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是想自欺欺人,继续糊里糊涂地和谢璟过下去吗?
谢璟缓缓睁开眼,他的眸子被斜阳染成漂亮的琥珀色,里面酝酿着复杂的情绪。他轻轻握住晏清揪着他领子的手,沙哑出声:“如果我说不是真的,你愿意相信我吗?”
晏清一愣。
谢璟垂眸,低声道:“对不起。”
真相了然。
“轰”的一声,晏清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炸开了,心脏跟着抽痛,眼前迅速浮现一层雾水。
难怪“谢璟”失忆之后性情大变,难怪“谢韶”失去了武功,做菜的手法也变了……
许许多多,曾经注意到过,但又被她傻乎乎地归咎于“失忆”的“证据”如潮水一般涌现,张牙舞爪地嘲笑她的愚蠢。
她把本应珍爱之人当做大敌,而与本应疏远的人恩爱缠绵。
她突兀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悲苦又苍凉。
同时,积蓄在她眼中的雾气化为大雨落下,在斜阳下折射出光,刺痛了谢璟的双目。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颤,下意识地想为她抹去眼泪。
然而他的手刚刚抬起,便被晏清狠狠打开。
她快速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看向他的眸中泪光盈盈,却也无法遮挡半分其中的怨恨之意。
谢璟不敢多看,垂下眼眸,眼尾泛起了淡淡的红。
晏清抬手抹了一把泪,嘴唇颤动,哽咽着让侍从们都退下。
很快,场上只剩下了晏清和谢璟谢韶三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晏清颤声问谢璟,“为什么?”
“对不起,姣姣,”谢璟低声道,“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所以你就要欺骗我?!”晏清厉声打断,眼泪越发汹涌,“你这根本就不是爱!”
“不,不是的姣姣……”谢璟难得露出仓皇之色,上前想要拉住晏清。
晏清猛地一甩袖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滚!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谢璟眼尾处的湿红越发地浓重,像是涂抹了胭脂,他的声音也愈发卑微:“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姣姣。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别……别赶我走,好么?”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柄染血的冷刃从侧面突进,无情地隔在他和晏清中间。
谢璟怔了怔,转眼便见谢韶插了进来,将晏清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韶眼神阴鸷,谢璟的眸光也迅速冷淡下去。
四目相对,气氛蓦然剑拔弩张。
谢韶讥诮地说:“兄长其实根本就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缓兵之计吧?”
谢璟哂笑一声,道:“少以己度人。”
谢韶冷笑:“是我以己度人,还是事实如此,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懒得与你做这些无谓的争辩。”
谢韶咬牙切齿道:“好啊,那我不说了,我来感谢感谢,兄长这些天对我的恩情。”
说罢,他提刀朝谢璟刺去。由于有伤在身,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吃力,速度比平日慢上许多。
谢璟可以躲过,却故意放慢步子,任由利刃刺入他的肩头,他的青色衣裳很快洇开一朵绛紫色的血花。
晏清见状,瞳孔微缩,心头颤了一下。她嘴唇张了张,但没有说出话来。
谢韶猛地抽出横刀,带起一串血珠,在斜阳下反射出奇异的光芒。
谢璟一个踉跄,身体微微弓起,面露痛苦之色。
谢韶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抬刀准备再刺,却听晏清的声音响起:“够了!”
谢韶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晏清:“五娘?”
晏清逆光垂首,看不清神情,只能听得她声音低沉:“让他滚。”
谢韶气极反笑:“你护着他?他如此欺骗你、愚弄你,你还要护着他?”他越说越激动,“你可知此时我身上的伤从何而来?是他要杀我!他三番五次地想要杀我,还差点杀了我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