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忆了_笑风流【完结】(5)

  十八岁的苏茵还是有些怕,怕他每次见到自己时的目光灼灼,怕他亲吻时的收不住,怕他太如狼似虎,怕自己这朵娇花受不住。

  她悄悄地答应,但不许燕游宣扬,让他再等自己三年。

  后来这三年,燕游总是有意无意地悄悄越线,从夜里敲窗到白日公然找她厮混,大庭广众也去拉她的手,堂而皇之迈入她医馆,其他人背过身说话的间隙偷亲她一下。

  苏茵总是又气又急,不时庆幸自己和他定下了三年之约。

  这次梦回旧时,已是二十四岁的苏茵站在摘星楼上,看着十八岁的燕游,泪如雨下。

  少年燕游看着她慌了神,抱着她擦眼泪,不解地问:“你哭什么呀?阿茵,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想嫁就不嫁好了,我等就是了,我这辈子反正就娶你一个人的,横竖大家都知道你和我是一对神仙眷侣了,成亲就是一个不打紧的仪式,我不逼你的。”

  “我是很开心。”苏茵在梦里抱紧了他,靠着他的胸膛,看着他给自己的漫天孔明灯,每一盏灯,上面都写了【阿茵岁岁平安】。

  燕游低下头抱住了她,伸手细细为她擦掉了眼泪,“开心地哭了么?阿茵,你喜欢的话,我每年都这样给你庆生。”

  少年郎的眼眸比天上灯火还亮,里面只有她一人的身影,温柔深情。

  苏茵捧住了他的脸,亲了上去,“燕游,我不要你做大英雄了,我要你娶我。”

  燕游的脸顷刻红透了,拉住了苏茵的手,把那个用黄金烧融而成的戒指套到她手上,“你说的,不许反悔,我们现在就回家去。”

  他激动地连轻功都忘了,拉着苏茵下楼,跑过长街跑过相思河,穿过万家灯火,让所有人瞧见他们相牵的手。

  梦里的天还未亮,苏茵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

  “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倒是委屈你了,她倒是占了大半张床。”

  “人家是客人,哪有你这样说话的。”

  “好心的才是客人,你这话未免说的太早。”

  苏茵闭着眼睛睫毛微颤,梦中的那点温情变成一片刺骨的冷,她安静地躺着,想等屋子里另外两人出去了,悄无声息地告别。

  燕游余光里瞧见她颤抖的眼捷和骤然起伏的胸膛,侧过头,嗤笑一声,“醒了何必装睡。”

  李三娘的话头骤然中断。

  苏茵不得不睁眼,撑起身子坐起来。

  睡了一夜,她的鬓发和衣服纹丝不乱,骤然被仓促叫醒,动作也是极为优雅妥帖,白色衣摆起落间像是纷飞的雪。

  只是面色比前夜更加苍白,好似大太阳底下的雪人,晶莹剔透,行将融化,浸润着一种脆弱感,仿佛下一刻就消逝了。

  她还没有说话,李三娘又站过来,挡住了燕游不善的目光,笑着又一次打圆场,“你是不是起床气又犯了,怎么大清早上火气这么大,她是病人,自然要多睡些的。”

  “你今天上山看看能不能抓只鸡给她补补身子,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这衣服我都穿不上,在她身上,竟还显得宽大了,也不知遭了多少罪。”

  李三娘这么一说,燕游才注意到苏茵身上的旧衣,不由得升起一股恼怒来,“你倒是大方,压箱底的衣服,随意就送出去了,也不知她会不会领你的情。”

  李三娘笑笑,并不在乎,“不就是一件衣服,我反正也穿不上,这么好的料子,配我可惜了,她生得好,穿出来好看。”

  燕游毫不犹豫道:“各花入各眼,依我看来,你比她胜上千百倍。”

  李三娘还想说些什么,苏茵已经把外衣脱了下来放在床边,“倘若我知道这衣服对你们夫妻意义重大,我也不会穿。既然郎君如此不愿,我还了就是,烦请将我旧衣寻来,多谢二位收留,我有手有脚,能自食其力,不需再为我操劳。”

  燕游抱着手臂定定看着苏茵,她苍白削瘦的样子像是雪天的一截枯木,一踩就断。

  甚至比不得枯木。

  枯木没有她身上那样多的伤痕,长的细的,碗大的,新的覆盖了旧的,跟她素净如雪的脸成鲜明对比。

  无端的,燕游看着这些伤痕,认出这是刀剑所伤,那是长枪所刺,青紫是高处坠落,细细密密的是乱石所扎,间距不大的,是野兽的齿痕,大抵是无毒的蛇。

  李三娘还在劝说苏茵留下,不要意气用事。

  燕游已经去外面将苏茵旧衣取来,扔到了她面前,转身对李三娘说:“既然她不愿,我们也不必强留,人家天大的本事,留在这间屋子里,才是糟蹋了。”

  李三娘仍是不赞同,“她是病人!遭逢大难,这么冷的天又泡了那么久河水,不好好疗养,会落下病根的,再说了,不过是加双碗筷和被子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姑娘的身子,恐怕走两步就晕过去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可是一条人命!”

  燕游不以为然,正想说她出不了事,这病人的本事比李三娘以为的大得多。

  苏茵已经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用被子穿上了旧外袍,找到自己的鞋袜。

  袜子还沾着一层血痂,没干。

  苏茵索性赤着脚穿上了鞋,站起来,朝李三娘拜了一拜,“多谢女郎救命之恩。我略懂医术,这点毛病,还是能自己治好的,只是苦于没有药草。就放我上山罢,倘若没药治我,哪怕大鱼大肉,我也活不了几天。”

  李三娘听了这话不再劝阻,只得应了,又提出陪她一起去。

  外头云层很厚,遮住了太阳,山与河皆是一片灰蒙,空气里浮着一股粘稠的湿热。

  苏茵知道,这是要下雨了。

  但天下不下雨,人都要吃饭,猎户们还是往山里走去,带上了雨伞,李三娘和燕游也看出来了,拿了伞放在篮子里。

  伞只有一把,还有些破,李三娘嘴上说着待会儿让燕游这个男人淋一下,但苏茵知道,待会儿淋雨的,只会是自己。

  李三娘嘴上爽快,但还是个温软的性子,燕游才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怎么决定,李三娘就算嘴上再怎么激烈,也不会违抗他。

  或许这正是燕游喜欢李三娘的原因。

  她既有苏茵年少时那一份活泼开朗,又在事情上无处不顺着丈夫,满足男人的地位和权威。

  倘若有这么一个人惯着自己顺着自己,苏茵觉得,自己也会喜欢对方的。

  就像她从前喜欢上燕游,燕游喜欢李三娘,好像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苏茵做不到这样,也没法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去争。

  在暴雨落下之前,她借着采草药走远了,落了单,四处环顾,往一个山洞走去。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林中骤然起了一片骂天声,苏茵站在山洞处,往下一看,正好看见枝桠的间隙里,李三娘打开伞撑在燕游的头顶,踮起脚给他擦汗,笑着说些什么。

  连短暂的,虚假的找寻也没有,他们二人,又是一对和谐的夫妻。

  苏茵骤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网上冲浪看到的一句话:不要去试探人性,从一开始做下这个决定,就注定会失望。

  她本来x就不该有任何期待和幻想的。

  她正想往山洞里走,瞧见黑暗里闪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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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失忆

  一只半米高的大灰狼从黑暗处走了出来,绿色的眼睛盯着苏茵,鼻尖耸动,舔了舔嘴巴。

  苏茵站在原地,没有逃跑,绷紧的脊背和刻意放轻的呼吸出卖了她的紧张。

  从前燕游带她去打猎,说过他在野外与猛兽搏斗的经历。

  “面对猛兽,要么就打它个半死不活,要么就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拿命去赌,逃跑了,服软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看着灰狼,朝山崖的方向退了一步,伤口发裂的脚底板踩上了一截锋利的树枝,霎时血流如注。

  灰狼嗅到这血腥气,更加兴奋,止不住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弓起背来,眼睛泛光。

  苏茵缓慢地往断崖退,面色惨白,硬撑着不露怯,灰狼也颇有耐心,像是猫逗弄老鼠一样,慢吞吞地靠近,尖锐的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印痕,教人看了胆战心惊。

  突然,苏茵就开始奔跑,灰狼立马弓背追上去,全神贯注盯着她还在流血的脚掌,张口想咬。

  直到一脚踩空,灰狼才惊慌起来,扑腾着,毫不犹豫瞄准了同样在下坠的苏茵。

  灰狼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森森獠牙,苏茵还能瞧见它那尖牙上不知什么动物的皮肉,灰不溜秋的一点,黏在牙尖,还在滴着血。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扑腾,在狼靠近自己的一刻,举起了手里的尖簪子,直直往它的眼睛里捅!

  一声响彻的狼嚎贯彻天地!

  尖锐的狼爪划破苏茵的衣裳,刺进她的皮肉,她使劲地把簪子往狼的脑子里捅,调转位置,让狼砸在地上给自己做了肉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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