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亲近她。
“明日吧，我和娘说下，明日一早带你去镇上。”
“谢谢妻主。”
程榭脸上的喜色显而易见，或许是因为近日来的亲近，面对沈箐晨时他不再低着头，瑟缩不言。
沈箐晨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样，挺好。”
翌日。
晨起的光落在镇子外的石碑上，风霜中屹立数百年的古镇出现在眼前，程榭眼睛亮亮的，有些好奇的朝着镇子看去。
今日一早，沈箐晨带着他赶路，一个多时辰的路从天黑走到天明，总算是一早赶到了镇子上。
“镇上有早市，油盐酱醋还有活的鸡鸭什么都有，若是想捡便宜就得这个点过来。”
沈箐晨不紧不慢的介绍着，一路带着他进了镇子。
程榭很少来镇子上，印象中还是上回新婚之后妻主带他过来，那时候两人还没现在熟，妻主又很少与他搭话，骤然面的镇上许多的人，他只敢躲在妻主身后小心打量着这里陌生的一切。
这回他显然自在多了，在沈箐晨带着他走到早市时，他闻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带钱包了吗？”
程榭忽然愣住，眨巴着眼看向沈箐晨。
沈箐晨也不跟他绕弯子，拿出十枚铜板给他，朝着摊位示意，“没带的话用我的吧。”
摊子上卖的是炸麻花，焦香酥脆的麻花裹挟着面与油的香气，总是格外诱人。
程榭看着妻主手心里躺着的一把铜板有些发愣，想起上来来镇子时他见着卖糖葫芦的老妇移不开眼，那时妻主连活计都没找到，也是拿了铜板给他，让他去买来吃。
沈箐晨被他看着，索性直接拉过他的手，把铜板放进他的手中，她实在受不了小夫郎对着食物眼巴巴的渴望。
不过是一份炸麻花，一串糖葫芦，她又不是活不起了，上回小夫郎明明很想要，却收回视线朝着她摇头的模样尚在眼前，这回沈箐晨直接带着他过去了。
程榭抓紧了铜板，像炸麻花、糖葫芦这种不顶饱的吃食，从前他是想也不敢想的，用他娘的话说，那就是多吃两口填不饱肚，少吃两口饿不死人，只有那不懂事不会过日子的才会贪这一两口吃食。
而他向来懂事。
站在卖炸麻花的摊位前，程榭有些不知所措，油香与面香争先恐后的涌入鼻腔，他听到了肚子传来的呼唤声，下意识朝着沈箐晨看去，不知妻主听到了没。
“小公子来份麻花吗，咱们家麻花可香了，都是用白面做的，上头还有芝麻，保管你吃了一回还想吃。”
摊主利索的揽客搭话，程榭却握紧了铜板想往后退，骤然想到什么，又朝着身旁的妻主看去，“妻主，你想吃吗？”
“……”沈箐晨在小夫郎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嗯，是我想吃，你买吧。”
程榭瞬间说服了自己，既然是妻主想吃，他得买下。
娘也教他了，出了门子以后就要事事听从妻主的，要顺服，顺从，不能僭越，不能反抗，不能有异议。
“好嘞，一份五个铜板，小公子要两份吗？”
这回程榭不看沈箐晨了，“一份就好。”
给妻主吃，他能尝个味儿就行。
他不馋。
沈箐晨看着被他递到眼前的麻花，小夫郎一双眼睛都在麻花上，偏偏还要装模作样的给她献殷勤。
她伸手落在油纸包上顿了一下，在小夫郎紧张的神色下又收回了手，“你吃吧，我不爱吃。”
“啊……”程榭张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还能有人不爱吃小食的，方才妻主才说要吃，他有些纠结无措道：“妻主不吃怎么要买呢，这多浪费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箐晨看着他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手上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拆开了外头的油纸包。
小食入口的时候程榭好吃的两个眼睛都眯了起来，被沈箐晨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妻主真好。”
他如何看不出妻主是为了让他买来吃才那么说的？
这麻花味道好极了，就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咸香酥脆，里头还有一丝甜滋滋的味道，他很是喜欢。
沈箐晨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率先一步朝着里头走去，早市很大，还有很多地方可以逛。
“妻主真的不尝尝吗？可好吃了。”
程榭快步跟在沈箐晨身后，步履轻快，极力给她推荐这个他觉得很是好吃的小食。
“自己吃。”
“妻主尝一个嘛，真的很好吃。”
“你自己够吃吗？”
“一共有十几个小麻花，怎么会不够吃，我不贪嘴的。”
沈箐晨觉得他今天话格外多，随口应道：“嗯，自己拿着吃。”
此时，就在早市上的不远处，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忽然松开大人的手，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是程榭哥！”
程锦一溜烟跑到程榭面前，不由分说抢了他手里的吃食塞到嘴里，口中还吵吵道：“好啊你，吃独食，还是油炸麻花，这是你能吃的吗，快给我。”
又对着不远处的两人招呼道：“娘，爹，你们快来，我哥他自己吃好吃的也不说带回家孝敬你们。”
程榭见小食被抢，下意识想要抢回来，但视线触及不远处的两人时又生生顿住，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娘，爹，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人见着他们，也走了过来，程榭往沈箐晨身边站了站，这才有些怯懦的开口。
“哟，这不是咱们榭哥儿的妻主嘛！”段长玉拉过自家孩子，笑着搭话，两人只在大婚那日见过一回，但不影响他把人模样记了个全乎。
“还真是子婿，竟在这里遇上了，还真是巧了，我跟你爹正赶早市呢，你们……”程又青同样惊喜，不管怎么说，儿子嫁了人，那沈家就是亲家，自然可以当寻常亲戚来往。
沈箐晨看着眼前全然陌生的三个人，先上前一步伸手从小孩手里拿过小食，递给程榭，这才问道：“他们是谁？”
最先说话的男人容貌出众，见人就笑，偏偏眼神不正，四处乱飘，平白拉低了原本的姿容，而站在他身边的女人看上去年岁比他要大得多，却是生的一副老实相，而那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孩子却霸道无理得紧。
程榭是卖到她家做夫郎的，成亲那天她只是走了一趟把人接过来，连门都没进，自然不认得人。
程榭看着重新回到手里的小食，纵然已经被程锦吃了一半，但他还是紧紧抱在了怀里。
“小榭，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抢吃的，爹是怎么教你的？”
看着自家儿子被抢走了吃食，段长玉脸色很不好看，程锦也在这时候反应过来，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哥哥欺负人，哥哥欺负小孩，呜呜……爹！娘！”
程又青看向程榭的目光也极不认同，但碍于沈箐晨在场，她没直接动手，只是说道：“小榭，母亲怎么教你的，要兄友弟恭，你当哥哥的一年不回家一次就算了，怎么在外头碰上也欺负你弟，快把那吃的给他，别在外头丢人。”
放在从前，程榭定然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但此时，看着身前帮他抢回吃食的妻主，他抱紧了怀里的麻花。
看向眼前的三个人，他神色复杂，但还是出声介绍道：“这是我娘，我爹，这是我弟弟程锦。”
说完，又向程又青介绍，“娘，爹，这是我妻主，这吃食是妻主的，不能给弟弟。”
以往爹总是拿银子说事，说他吃着程家的饭，花着程家的银子就该多干活，就该让着弟弟，紧着弟弟先吃。
如今他嫁出去了，麻花是妻主买的，虽然妻主不吃，但他觉得可以再劝劝。
“我要吃油炸麻花，爹，我要吃油炸麻花，哥他欺负人，呜呜呜呜……”程锦不依不饶的哭闹，甚至想要伸手去打程榭，只是怕他身前的沈箐晨，听他如此说更是抱着段长玉的腿哭闹。
段长玉看向程又青，为自家儿子受委屈而不悦，程又青却碍于沈箐晨在场，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程榭已经是人家家的人了。
何况沈箐晨身份不同，毕竟是过了童试的读书人，她还想着搞好关系，都是亲戚，以后指不定有用得上的。
况且沈家的条件可比他们要好得多，沾上了沈家，才能捞到更多好处。
沈箐晨看向哭闹的小孩，微微弯腰凑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
程x锦看着忽然放大的面孔有些不知所措，但哭声却渐渐止住了，他觉得她定是准备把油炸麻花还给他，以往每回他一哭闹，爹都会把东西送到他嘴边。
“我家孩子才一岁就不像你这般哭闹了，你这样真的很丑。”沈箐晨露出嫌弃的表情，无情说道。
“……”程锦愣了一下，接下来更大的哭声传遍了这处，他扭过头抱着段长玉的腿哭的老伤心了，全然不似方才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