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回去便领死,更不想被沈箐晨记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跟着我。”沈箐晨看向她道:“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跟着我你们就不必回去了,与我一起留下,齐王与我有情义在,不会派人来取你我性命。”
眼前是她们唯一能走的路,信她,则留下,赌一赌她话中真假,不信自可使尽手段看一看能不能带她回去。
至于后果,都是需要自己承担的。
这样的选择难选也不难选,至少跟着她,如今还可以在家中享受一段时间的阖家团圆。
年长些的还想说些什么,被其他人拉着打断了话头,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当即单膝跪地道:“我信你。”
“我等誓死追随。”
沈祥福与冯大井互相依靠着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的女儿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三言两语化解了一群人的闹事,还把人收入囊中,他们眼里的惊叹与骄傲是难以言喻的。
沈箐晨看向他们,安抚道:“不必担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逼迫你们。”
这些人她了解,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齐王派x这些人来一开始就没指望她们能够说服她,重点还在程又青的身上。
她看向两人,“娘,爹,我怕程榭那里也不安稳,等吃过下晌饭我就过去那边了,你们晚上记得喝药,明天我要检查的。”
“你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的,娘也想养好身子,不拖累你。”沈祥福点头表示理解,如今她也看出来了,她女儿非同凡响,以后不管如何,她都不想成为那个拖累。
她想了想,又进屋拿了两罐腌菜给她,“程榭以前爱吃这个,你拿给他尝尝,告诉他,以前的事是娘不对。”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但是想来程榭过的也不容易,如今沈箐晨两边跑也累,她已是后悔当时决绝的把人赶出去了。
只是现在,一切都成了定局,没了转圜的余地。
“他若是愿意回来的话……”
她看向沈箐晨,还存了一些期颐,若是程榭回来,沈箐晨也不必两边跑了,沈家人丁兴旺,红红火火的过日子不知道有多好。
沈箐晨接过腌菜,却移开了视线,“我会带给他的。”
第62章 裙带
程又青回到长庙村,村子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只是更加残破了些,她来到记忆中的家,看着被风璀璨得不成样子的小院,眼里还有些怀念。
推开门,里头没有夫郎和孩子,也没有热粥热菜,她抬步走进去,悄无声息的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忽得冷笑了一声,“走了好,走了好啊。”
“没福气的狗男人,最好死在外边,否则回来了老娘也不要你。”片刻后她又恶狠狠道。
肚子里已经咕咕作响,她没有进灶房弄吃的,反而直接翻身上马朝着村长家去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看到她时还疑惑了一会儿,等听到她问路时的声音才后知后觉,“这是……这是程家的当家的回来了。”
她一惊,连忙回去传信儿。
当初程家的事儿闹那么大谁不知道,程又青去投军,都以为她死在战场上了,如今夫郎跑了她却回来了,让邻里颇为惊诧,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态一回去就跟家里说了。
程又青则大张旗鼓的去了村长家,扬言要修院子该青砖瓦房,两人不知道谈了什么,最后程又青大手一挥撂下好几张银票,村长打了鸡血般为她牵头,而程又青就在村长家住下了。
等她搞明白当初发生的事,程又青可算是明白为何沈璋那般对她,她眉头皱起,心里已经有些不妙的预感了,连忙让人去打听段长玉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程锦是她儿子,不能流落在外。
是夜,沈箐晨站在程榭门口,这回程榭留了门,轻轻一推便可进去,但是她在门外站了好久,心里乱糟糟的,不知见到程榭要怎么跟他说。
程又青回来了,原本已经远离的人和事重新闯入了她的生活,她知道避不开了,即便她不离开七下村,那些事被人知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她,不想让程榭从别人的口中听说此事。
夜凉如水,已经快到年关了,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抬手放在了门上。
就在这时,门忽然从里头打开,程榭原本紧张的神色在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妻主回来了!”
他也没想到会这样巧,一开门就看到妻主推门而入,即便昨日妻主大半夜才过来,但是他还是心心念念,想着今日妻主说不定会早些。
今日妻主确实比昨日早了很多。
他心里高兴,连带着神采飞扬,一边拉着她进来一边与她说话,“妻主今日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等不到妻主呢……”
沈箐晨把手里两罐腌菜放在他的手上,笑道:“以后不必这般等我,你早些睡,我回来了就去找你。”
程榭看着手里的腌菜顿了顿,“这是……爹腌的?”
“嗯,娘拿给你的,知道你喜欢吃,留着吃吧。”她拉过程榭的手,带着几分歉意道:“我知道,当初的事你心有芥蒂,但他们是我的母父,我无法责怪他们……”
“妻主不用说这些。”程榭垂眸听着,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已经过去了,我有妻主就够了。”
“那这腌菜……”
“妻主帮我谢谢母父。”
沈箐晨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小夫郎拍了下他的腰道:“先放灶房吧,天色也不早了,今日不能吃。”
程榭收回了看着腌菜的眼睛,冯大井做腌菜很有一手,曾经他陪着腌菜都能吃两个大馒头,如今好久没尝过了,闻着这个味道都有些走不动路。
两人躺到床上,沈箐晨已经有些累了,程榭看着她的侧脸,却没有半分睡意。
“想问什么?”
沈箐晨忽然出声,程榭收回了视线,半晌又看了过去。
他是她的夫郎,他该问一问的。
“妻主,我娘她……”
他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不敢直接问,想了想,便以程又青为切入口。
“你娘如今是齐王麾下的一个总旗,手下领着五十人,曾经有一回她差点死在战场上,被人砍掉了手臂,没想到竟激发了她的凶性,一连斩杀数人,还杀了对方一个小头领,上头看她勇猛,就让她继续留在军营中了。”
按理说身有残疾之人是可以退下回家的,以前她以为当真是因为对方勇猛,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与她有些关系的人都被留下,程又青自然也不会例外。
程榭听得聚精会神,甚至坐直了身子,沈箐晨侧过头看他,笑道:“是不是没有想到你娘还有今天?”
程榭点点头,他娘那个人野心不小但是能力平平,从来不正干,她走的时候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确实想不到她还能在战场上立功。
“那……她为何要来找妻主回去?”
沈箐晨垂下眸子,“我是私自跑回来的。”
这话一出,程榭惊了一瞬,下意识抓住沈箐晨的胳膊,“那……”
他曾听说过私自出逃的逃兵下场,妻主若是私自跑回来的,那麻烦就大了。
沈箐晨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齐王麾下效力十来年,这十年从籍籍无名到崭露头角,已经是齐王的心腹重臣,但是我没有想到,殿下于我不止是恩义,竟也有利用。”
她神色阴沉,从她在战场上醒来失忆,就已经落入了齐王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
“从一开始便是利用,我的身份,我的事迹,甚至我身边的人都被换了,她惜我之才,以裙带相携,让我以为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我……”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我愧对于你。”
十二年,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数字,她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与他人喜结连理,却不记得自己家里还有一个苦苦等着她回去的夫郎。
程榭脸色一白,“裙带?”
寻常根本不用用到这个词,除非……
“我娶了齐王义子。”
沈箐晨看着他的神色,心疼的把他抱在怀中,一身的寒意顷刻退去,她颤声安抚,“程榭,你信我吗?”
程榭坐在床上,脑子里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身前温柔待他的是他的妻主,他又如何能不信她?
“程榭,我不会再回去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她自己同样不好受,命运弄人,她本应与夫郎一同过着平凡恩爱的日子,但是一场战事迫使他们分离。
她以为,顶多三五年她就可以回来,却不想再次归来物是人非,她的夫郎独自走过了十几年的艰难时光,如今看着他,她只剩下心疼和后怕。
她怕她晚来一步是不是就要万劫不复。
在战场上失忆,是她从未想过的事,那时候她还以为她是刚刚穿越过来占据了别人的身子,他说他与她有亲,是她的夫郎,她便信了,不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