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声。
“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般猜忌于我,我所说所行,何尝有为过我自己?”
沈箐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雎坐在书桌前,背靠靠椅,不再是那般正襟危坐,反而手臂虚搭在一旁,抬眸看向她。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我是沈家唯一的后嗣,我是要撑起沈家的,母亲说我不顾父亲,但当初父亲离家时分明是我第一个跪在地上要跟父亲一起走,是他推开了我。”
“阿婆阿公带我长大,每回沈璋回来吃饭,我怕父亲不好好吃饭都让他带回去吃,时间久了,他也觉得我嫌弃他,在与他争抢阿婆阿公的关爱,他讨厌我。”
“就连父亲也满心满眼都是他,我去看父亲,父亲总是推着我离开,我理解他,我告诉自己他是怕我回家阿公又要不高兴,但是母亲,为何事事都要我来理解?”
“母亲回来了,却迟迟不肯归家,父亲不喜欢沈家,连带着也与我疏远,我又做错了什么?”
“母亲带着沈璋去镇上玩,成亲让他走在最前头,而我呢,我根本就不知道,母亲,我只是想要你们回来,我有什么私心?”
“阿婆阿公身子不好,夜里常常咳嗽,母亲不担心,反而怪我有私心,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
“你们都有苦衷,却把恶名栽在我的头上,母亲,你有那么讨厌我吗?”沈雎看着那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女子,眼中闪过失望自嘲之色。
“阿婆阿公年纪大了,明日我就要去书院读书,母亲若是真的放心,那就走吧,以后也不要回来了。”
第54章 脱掉
离家十二年,没有人是容易的,沈箐晨的心一开始就偏了,才会屡屡为了程榭不顾家里。
“我知道了。”
她回过头,看向那小小年纪就满目晨霜的少年,承诺道:“我会回来住。”
不论如何,沈家是她的家。
沈雎有句话说得对,母父年纪大了,正是需要注意身体健康的时候。
从沈家离开,沈箐晨直接回去了,傍晚时分,暮色将尽,到家时程榭已经吃过饭了,灶台下头还塞着一个烤地瓜,浴房传出淋淋沥沥的水声,沈箐晨看过去眉头就微微蹙起。
才刚生过病,这么冷的天去洗,不怕再次着凉吗?
程榭同样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洗着身子的手一顿,心跳漏了一拍,妻主回来了?
他加快了动作,没多久就穿好衣裳出来。
院子里已经没了人的身影,程榭进屋看了一眼,此时沈箐晨正坐在桌子旁吃地瓜,脚边还有个竹筐编制的炭火盆,里头一个铁制器具用来盛放炭火,看上去很是暖和。
沈箐晨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身上冒着热气的小夫郎,出声问道:“怎么想起这时候洗澡?”
程榭支支吾吾不说话,沈箐晨也不再逼问,拿了毛巾朝着他伸出手。
坐在铜镜前时程榭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不知道妻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当沈箐晨拿过毛巾为他一点点擦干发丝,他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乱想其他。
“以后冬日少洗澡,天太冷了,即便再爱干净也不能不顾身子。”
一边擦拭,沈箐晨一边叮嘱道。
程榭透过铜镜看着妻主的神情,以前妻主最爱干净了,他不洗干净从来不碰他的,如今……
“妻主不嫌我脏了?”
沈箐晨笑了笑,手指搭在男子肩头,“如今你可比我干净多了。”
程榭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再问,他低着头,小声道:“我愿意洗。”
妻主手指轻柔穿过头皮,程榭放松了心神,轻轻靠在沈箐晨身上感受着不用自己动手的乐趣。
小夫郎的发质极好,乌黑浓密,摸起来像是上等的绸缎,她一边擦拭一边绕在指头上玩,直到发尾被卷起一个个小卷,看着小夫郎无知无觉的模样,她的眼里透出笑意。
“程榭,我要回沈家住一段时间。”
这话来的突然,程榭心里一惊,犯困的眼皮瞬间抬起,慌乱地看向沈箐晨。
“你放心,就住一段时间,沈雎要回书院了,她说母父身子不好,有沉疴旧疾,我有意请大夫来家里看看,也陪他们一段时间。”
程榭看着她,心里稍安,他还以为昨日妻主真的生气了,要离开。
“应该的。”
他瘪着嘴,明显的不舍,口中的话却很是懂事,不让妻主为难。
沈箐晨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满道:“妻主怎么跟你说的,想我就要告诉我,私底下偷偷哭,明面上恨不得我早点走,这样谁还心疼你?”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也是今天才发现这句话说的很对。
对于沈雎,她确实有些疏忽了。
平日里沈璋日日在她跟前,她不免多考虑他,沈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便也把她当大人看,对于她的疏离,她并非无知无觉,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听了她那些话,她才明白,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很多。
不管是家里还是沈雎,他们都一样需要她,只是因为他们不在跟前,她就觉得最需要她的是程榭,也不由得偏心了些。
这样不好。
所以今日说回去,不仅仅是因为沈雎离家,家里没人照顾,更多的是她想听一听别的声音。
但一回去,这边接触的少了,免不了忽视,她不想让程榭有了委屈自己一个人生生忍着,她想要他会哭,会问她讨要宠爱。
程榭不懂这些,他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妻主,寻常女子都是想要懂事听话的夫郎,妻主x怎么总是教他一些奇怪的东西?
说了就能有用吗?
“我……”他试探着想要出口,却发现脸上发热,这话就像是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看他说了就听,沈箐晨也颇为诧异,凝眸看着他,打算听听他准备说出个什么。
结果程榭‘我’了半天,最后还是卸力道:“我知道了。”
“……”
沈箐晨颇觉无趣,挑眉看他一会儿就把毛巾扔给他道:“自己擦。”
看着沈箐晨的背影,程榭眨了眨眼,抓紧了被扔在手里的毛巾,又加了一句,“我今天洗干净了妻主。”
洗干净……
沈箐晨回头看他一眼,小夫郎脸上布满红晕,眼神飘忽不定,分明是想了些不能见人的东西。
她挑了挑眉,松了松肩膀坐到床边道:“今天好累啊……”
“我可以帮妻主捏捏,能很好的放松,不会累的。”程榭起身追上一步,眼中是羞耻与悸动,却倔强的抬起眼睛,看着沈箐晨道:“妻主可以,不用动的。”
“……”
小夫郎胆子大了起来,似是有些食髓知味,沐浴过后清新的皂角香气若隐若现,沈箐晨看着半蹲在床前的男子,语调上扬,“也……不是不行。”
还记得两人刚成婚那会儿,她什么都不懂,也没什么经验,对于这种事还有些抗拒,他追着她要圆房,沈箐晨就往床上一躺,张开双臂就道:“你来。”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自然是男人来的,而在程榭的认知里,妻主不动他,就是对他不感兴趣。
但周公之礼不能不做,他只能忍着屈辱羞耻,一点点学着讨好她。
那时他便如现在这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到她哪里舒服就会着重照顾哪里,他是一个笨人,只能用这样的笨方法。
毕竟他不过是成亲前才听了一言半句的叮嘱,听得他面红耳赤,如今见着人,早已把那些抛诸脑后,只凭借本能行事。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
一个小夫郎,从未被女子碰过,他不过稍加接触,还未找到地方就缴了械,一时间涨红了脸僵直了身子。
这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打击。
纵然他对这样的事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这样是讨好不了妻主,也怀不上孩子的。
他恨不能一头撞了墙,也好过如今被妻主疑惑的眼神看着。
他磕磕绊绊道:“妻主,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了……”
他没有用过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他怕妻主嫌弃,又不知该怎么解释,恐慌笼罩了他,他这样,会被退回家里吧?
一定会的吧?
他眼眶红红的,急的差点哭出声,一双眼睛可怜又无助的看着她,沈箐晨也有些费解,却没有在这时候给他压力,她轻轻抬起搭在他肩膀上的腿,声音清冷疏离,却并无责怪之意。
“不必紧张,此事你可问问父亲,或等我有时间打听一下。”
程榭哪里敢问父亲,他怕他一问就被赶出沈家,送了回去。
他只能寄希望于妻主的怜惜,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沈箐晨,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等着妻主。”
沈箐晨还不适应与一个陌生男子接触,遂点了点头,穿衣起身。
她看着如今已经溽湿一片不成样子的床榻,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道:“你弄的,把它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