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不得家里不信。
况且十几年下去没有音讯,若是活着,她为何迟迟不回家来,即便不回,也该传个消息吧?
沈箐晨动作一顿,抬起头就发现桌子前几个人都在看着她,即便是沈雎也同样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过往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让她眉头紧蹙,本能的抗拒去想那些,然而眼前坐着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她的至亲,她不能对着他们避而不谈。
她不在也就罢了,不能人都回来了还让他们心有疑虑,对于曾经的事,她需要有个交代。
她艰涩开口,“我被人算计,差点死在那场战役中,后来侥幸活了下来,只是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我以为……”
她以为她是穿越而来,占据了原身身体的异世之魂,她以为她前一天还坐在教室里读书,下一刻出现在战乱四起的战场上,她以为,她不是沈箐晨。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一直在适应这乱世,为齐王效力,她们编造了我的身份,我不知道家里还有你们在等着我,若非偶然恢复记忆,只怕……”
她说的艰涩,听的人同样满面愁容,沈祥福看着她,只觉得心痛不已。
短短几句,她却可以预见她的女儿遭遇了什么样的苦难,最后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过去了,以后就不提了。”
冯大井问道:“那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沈箐晨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不走了,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既然回来了,就不打算再离家。”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沈璋听了她的解释眼前亮了亮,想着回去要告诉爹爹,母亲不是不要他们。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早就发现了,只要母亲在,他们的家就是充满温暖的,父亲不再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母亲对他也是多有赞扬,他很开心。
而沈雎听了这样的解释却收回了视线,没有不信,但也没有全信,只是态度不再那么冷硬。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饭时外头忽然嘈杂了起来。x
“沈箐晨是住在这里吗?”
几个官差出现在院外,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原本今日沈家院子就热闹,官差一来更让人好奇。
沈祥福出来一看就连忙上前弯腰讨好道:“官人怎么到这里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让沈箐晨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这……”沈祥福面色一变,腰弯的更深,“不知我家女儿犯了什么事,怎么劳官人亲自跑一趟?”
“有人举告沈箐晨强闯民宅,勒索伤人,人若在里头就赶紧出来,别让我们进去抓人,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手扶大刀,官差说话毫不客气,在她靠近时还推了她一把,满脸不爽。
这七下村虽然不算远,但大冷天的谁愿意出来跑这一趟,连带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雎最先上前扶住沈祥福。
檐下几人的视线都落在沈箐晨的身上,沈箐晨丝毫不急,抬步走到外头,“你们要抓我,何人举告?”
官差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就是沈箐晨?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着,她就要去抓人。
院中几人瞬间慌了,都走到外头围在官差身前,连声问道:“你们为何要抓我女儿?”
“我娘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抓她?”
“你们说那些事我们都不知道,是有证据吗?”
官差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上前就按在了沈箐晨的肩膀上,“闲杂人等一律靠后,废话那么多,等到了县城,自有咱们县令大人判案,有什么说的就到公堂上说吧。”
她想要把人拿下,却不想按了两下没有挪动分毫,沈箐晨仍旧站在原地。
“你——”她惊疑不定。
沈箐晨抓住她的手腕,扭头看向她,“我可以跟你们走,只是你可否告诉我,这报官的可是邵家?”
第43章 发难
天色阴沉沉的,沈璋一路小跑回到家里,就见到在院中收拾的程榭,他三言两语把事说完就见程榭手中的箩筐掉在了地上。
妻主被官差带走了。
程榭脑中瞬间浮现出妻主离开时的模样。
时隔多年,上天好不容易把妻主还了回来,如今又要抢走吗?
“爹,怎么办,要怎么做才能救回母亲?”
程榭面色难看,好在保持了几分理智,他下意识朝着屋里去,在墙角处挖出一个木匣子,木匣子打开,里头零零碎碎都是他这些年攒的银钱。
他抱着匣子起身,已经落了泪。
赚这些钱不容易,这都是他一个个日夜不停的绣东西换来的,原本留着给沈璋做嫁妆的,如今却不得不拿出来。
他依稀记得有人说过,与官府扯上关系,若是案件小,送上些银钱或许能把人赎回来。
“璋儿,我们去沈家。”
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个被休弃出门的男人,到了县衙没人会把他当回事,他连县城的路都不认识,他必须与沈家同去。
对于程榭的到来,沈家还没说什么话,他便率先开口,“如今要紧的是救回妻主,我带了银钱,你们带着我一起,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沈祥福皱眉没说话,冯大井不想和他扯上关系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虽然沈箐晨交代了不会有事,但是他们还是急了,那可是官差!
现在要紧的是救回沈箐晨。
他去借车,默认了他在这里,沈祥福看向沈雎,“你和璋儿留在家里吧,阿婆会把你母亲带回来的。”
沈雎还未说话,沈璋率先道:“我不要在家里等着,我已经长大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母亲。”
沈雎看了他一眼,同样道:“我也去吧,官府的人不能无故抓人,我最近在看刑律书籍,或许能用得上。”
牛车晃晃悠悠朝着县城走去,村子里不少人都听说了这事,一边惊讶于沈箐晨竟然回来了,另一边觉得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才让官府来拿人,或许是偷跑回来的?
甚至有好事之人也不嫌路远,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打算去探听探听。
还有一些关系亲近的开始托人去想想办法,沈家没时间去请人,她们帮着去请个村长里正还是可以的。
毕竟是村子里的事,被县衙的官差拿了,沈家宗族也得出面,至少打听打听情况,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的县衙外同样聚集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被邵泥引来的。
那天,沈箐晨把人打了后就离开了,她们被绑在那里废了好大劲儿才解开绳子,只是那时的她一身的伤,行动都困难。
后来在家里躺了一两天,邵泥是越想越气,她又没有真的对那程榭怎么着,连屁股都没摸着,被他记恨着就罢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什么妻主,把她打成这个样子,家里人都吓着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
带着伤一路走到县城,她觉得不能轻易放下这事,定要让沈箐晨得到报应,为此她不惜在县城几番哭喊,说书一样说着自己的冤屈,博得一众县城百姓的同情。
这些事她做的驾轻就熟,当初能够落户七下村就少不了这本事。
等她带着一众百姓来到县衙之时,县令还吓了一跳,一听她的诉说就立刻派人去拿人了,她被请到后头喝茶去了。
当沈箐晨被带来之时,邵泥已经神采飞扬的喝了好几壶茶了。
还未升堂,外头百姓见着当事人过来就开始议论纷纷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着仪表堂堂,竟能做出那样的事!”
“可不是,要我说越是这种模样好的女人越是心思恶毒,别看长得一副好模样,也是个人面兽心的。”
站在县衙大堂,沈箐晨视线扫过周遭之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邵泥身上。
见到她的那一刻,邵泥脸上露出挑衅之色,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得意,甚至走到她的旁边时还低声道:“我告诉你,当日你敢打我,今日你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堂下何人,为何见本官不跪?”
一声惊堂木,堂威响起,位于其中的邵泥已经跪在地上俯首听命,而沈箐晨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上头头戴乌纱之人。
“大人,这沈箐晨不仅心思歹毒,还是个愚蠢至极之人,她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邵泥跪下就开始哭喊,声泪俱下,看着好不可怜。
“七下村沈箐晨,邵家邵泥告你深夜入户,行殴打勒索之事,你可认罪?”
沈箐晨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我,不认。”
看着她的态度县令就觉得生气,一个平头百姓,竟这敢这般嚣张。
“做出此等恶事不仅不思悔改,竟还做出这等藐视公堂之事,来人,把她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