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程榭望着眼前看着他好似仇人的儿子,脑中血气上涌,他竟为了一个外人对着他说这样的话。
眼前一阵发黑,沈璋还未停止,看着弯腰做出难受状的程榭,嗤笑道:“爹爹就别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总说为我好,但是你看看咱们的院子,再看看我的生活,外头的人都是如何说我的,你觉得我过得好吗?”
“既然爹爹累了,就不必再操闲心了,我的事情我做主,三娘我嫁定了,你若再逼我,明日我就收拾东西去找三娘。”
程榭彻底撑不住了。
本就有些发热气虚,又被沈璋气得眼前发黑,他双眼一闭,就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程榭。”
沈箐晨再也忍不住了,推门就走了进去。
倒在地上的男子身形消瘦,即便昏迷过去也仍一脸愁容,她快步上前,全然不顾沈璋的反应,抱起人就往屋里去。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爹爹。”
沈璋没有料到这是什么情况,但见她抱着程榭就要进屋,也瞬间慌了神。
父亲的名声本就不好听,若是再让陌生女人登堂入室,就更坐实了不洁的名头。
沈箐晨没空理他,小夫郎身量高挑,体重却太轻了些,她把人放在床上,触及他发烫的额头,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你到底要做什么,赶紧从我家离开!你别想毁我爹清白,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沈箐晨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璋,眉头深深皱起,“你爹如今昏迷不醒,你就只想着他的清白名声?”
“跟你有什么关系?”
十三四的少年人语气蛮横,沈箐晨朝着他看过去,淡声道:“我是沈箐晨。”
沈璋对于母亲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对于母亲的名讳还是知道的,一听这话就现出怒色,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箐晨帮程榭盖好被子,语气平淡道:“你可以去沈家喊人来,届时你便知道,我是你的母亲。”
沈璋惊疑不定。
人人都道他母亲死在战场上了,说得信誓旦旦,甚至就连他爹都整日揣着母亲的遗书,她怎么可能是……
虽然猜疑,但他看了半晌还是撒腿朝着沈家跑去了。
一路上动作极快,等到到沈家时只有冯大井在院子里纳鞋底,他拉着人就要朝着外头去,口中喊道:“阿公,你跟我走。”
“这是去哪啊?”
如今冯大井也不如先前年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面对孙辈时看上去也是个和蔼的老人。
“阿公,你跟我回去一趟,我家里她……”
冯大井拽住了他不肯再走,重新坐了回去,“你这孩子,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利索,我去你家里做甚,有啥事你就说。”
沈璋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道:“我爹晕了,家里有个人说是我娘。”
冯大井蹙眉,心思思量那程榭守着这么多年没嫁,如今找了旁人也不稀奇,只是没有过明路,怎么就当着孩子面把人带回去了,还说这种话?
“璋儿,你想不想回来住?”他看向沈璋,既然程榭要嫁人,没道理还带着孩子,若是能把孩子接回来也是好的。
沈璋挠了挠头,急道:“她说她是沈箐晨,阿公,你……”
话未说完,只见冯大井手中的鞋底掉在了地上,昏黄的眼睛似乎变得明亮了些,扶着他的胳膊连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沈璋重复了一句,冯大井急切道:“人在哪,我女儿在哪?”
沈璋怕他白高兴一场,心里有些愧疚,在后头找补道:“阿公,她不一定是,你就去看一眼,若……”
“去,现在就去,我的女儿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他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他等了多少年了,等得半截身子入了土,总算是等到了女儿的消息。
从沈箐晨身亡的消息传来,他就一直不敢相信,只是再不信十几年过去,也是心如死灰了,如今再次听到女儿的消息,他心绪激荡,恨不能立刻过去确认。
然而路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走。
沈璋走在前头暗自磨牙,心想x那人若不是,他定要喊人把她抓起来,没得惹得阿公再伤一次心。
此时他也有些后悔,就不该一时着急就全说了,他该找个别的借口把人带过去的。
两家隔得不远不近,冯大井却是第一次来这里,破败的院子里一切都被规整的干干净净,他神色复杂,临到推门之时却又停了下来。
他心里同样害怕,他怕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怕他的女儿并没有好端端的回来,怕他再次丧女。
然而就在他垂下手的那刻,里头传来了些许动静,接着大门便应声而开。
沈箐晨站在门前,迎风而立,一如往昔。
第38章 欢喜
时隔多年父女再见,眼前的场景让人瞬间泪目。
冯大井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张口无言,竟真的是,真的是他的女儿!
“爹,不孝女回来了。”沈箐晨近前就跪,眼眶同样红了。
多年未见,恍若隔世。
若知道当初分离之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她一定好好与家人告别,不会用酒把人灌醉了事。
跪在父亲面前,沈箐晨是当真觉得愧疚,让家人感受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全是因她之故,母父生她养她,是她太不孝了。
“我的箐晨,真的是你……”
冯大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几乎高兴得昏了头,手指却停在她的脸边不敢再去触碰。
沈箐晨拉过他的手,应道:“是我,爹,我回来了。”
手上传来温热的体温,冯大井瞬间落了泪,朝着前头一扑,父女俩就抱在了一起。
落在后头的沈璋有些傻眼,虽说他怕这人不是真的,惹得阿公伤心,但他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看着矜贵持重高不可攀的女子竟真的是他的娘?
沈箐晨扶起父亲,父女重逢自然是喜悦的,但她还记得屋内昏迷的人。
“爹,可否劳你借个车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程榭他昏过去了。”
离家多年,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变化,她不确定镇上的医馆是否还是那家。
冯大井摆了摆手,“哪里需要去镇上,那边隔两个村就有个医术很好的赤脚大夫,我去请来就是。”
对于程榭,冯大井是不喜的,但是如今女儿回来了,且人昏过去,请个大夫也是应该的。
有些事还是等人醒了再说吧。
他依依不舍的抓着沈箐晨的手,最后还是抹了把眼泪去旁家借车了。
院中只剩下母子二人,沈璋的精神瞬间崩紧,她进门时刚好碰上父亲昏迷,定然也听到了他那些话,他有些气弱,却并未开口,反而与她视线对上。
他在等着她的训斥。
沈箐晨看着眼前的小孩,周身萦绕着不安的气息,偏偏眼睛里透出倔强之色,显然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她抬步朝着屋里走去,沈璋愣了愣,同样跟在后面。
身前的女子行动间带着些与寻常农家浑然不同的气势,他跟在后头极不自然,只觉得呼吸都不畅了,但他却并未就此离开,反而一而再再二三朝着这个女人看过去。
这就是他的母亲,他父亲念念不忘十几年的人?
沈箐晨拿过敷在程榭额头的帕子,贴手探了探温度,又把帕子放在盆里洗过,重新叠好放在他的头上。
温度持续升高,沈箐晨几乎可以预见这回若不是她回来,只怕程榭即便能撑过去也要去了半条命。
沈璋看着她越发沉重的神色,视线同样朝着父亲看过去,他没有想到父亲会被他气得昏迷,如今他的心里也别扭得厉害。
一方面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另一方面确实是他导致父亲生病卧床。
沈箐晨没有理会他,却也没驱赶他,任由他在屋里看着,她就这么亲力亲为,一点一点擦过程榭的身子,给他一点点降温。
沈璋也曾见过村子里恩爱的妻夫,却从未见过能够这般细致周到照顾夫郎的妻主。
大多数家里夫郎生病能请个大夫来看就属于妻主有心了,他的母亲却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般一点点擦拭父亲的手心,衣襟以及额头。
那眼中藏着的深情让他看了都觉得炙热。
原来,母亲竟是这么在乎父亲。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两人的动作,靠着墙边等待着大夫的到来,他知道今日之事源自于他,母亲越是在乎父亲,定然越讨厌他这个气晕了父亲的人。
他等着她忙完之后朝他问罪。
沈箐晨看了一眼墙边小动作不断的身沈璋,垂眸收回视线,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叛逆,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自然明白训斥是不能让他服气的。
这样晾一晾反而能让他自己想清楚。
“这些年,你受苦了。”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传出女子的声音,沈璋动作一顿,抬起头才发现沈箐晨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