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后漆黑一片,程榭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瞬,沈箐晨一瞬间停滞了呼吸。
她就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与他的视线对上。
小夫郎转过了身。
不待她松口气,程榭忽然起身朝着书架后头走来,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程榭眼里的防备与伤心瞬间消散。
“妻……”
沈箐晨终究还是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漆黑无边的夜色里,只有烛光晃动闪烁着光芒,整个屋子安静异常。
程榭的声音熄在了嗓子里,他看着眼前分明应该已经离家的妻主,眼里有震惊,有欢喜,看到沈箐晨的那一刻,心头似乎有什么被重击了一下,他想开口叫人,却被捂住了嘴巴。
贴在唇瓣上的掌心温热,带着些墨香味道,这股熟悉的味道让他心脏狂跳。
躲在书架后的沈箐晨笑的清浅,她不躲不闪,就这么贴着他靠近,程榭呼吸一窒,瞬间想到了昨晚,他以为妻主要亲他。
沈箐晨看着小夫郎闭上眼睛,动作顿了顿,好在没有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她贴近了程榭的耳边,轻声耳语,“别让人发现。”
顷刻便离,妻主没有亲他。
程榭脸上一热。
耳际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直入内里,他腰窝一软,就靠在了旁边书架上。
妻主竟然没有离开!
比起妻主没有离开,更让他震惊的是妻主如今偷偷摸摸的做派,这般行事,实在是像极了偷人……
他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含笑望着他,分明离得极近,她却只是这么看着,在这样的目光下,他察觉到几分狼狈,半晌才抬起手,握住了妻主的手腕。
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大声说话,沈箐晨这才顺着他的力道松手。
没了辖制,程榭站直了身子,待平复了心情才出声问道:“妻主,怎么在这里?”
他以为妻主已经走了,在今日被罚的时候想到妻主时满腹的委屈,如今见着真人,他却什么都不会说了,只是乖乖站在她身边扯着她的手腕轻声问候。
沈箐晨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还未用尽,她知道程榭今天一天没有吃饭了,便拉着他到了外头,压着他坐下,“先吃饭。”
程榭坐在桌子前,看着没吃完的饭,他后知后觉抬起头,“妻主一直在屋里?”
那他方才坐在床边偷偷想妻主掉眼泪的模样岂不是被看光了?
沈箐晨看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夫郎说不想妻主,结果半夜偷偷抹眼泪,好不可怜。”
程榭脸色瞬间涨红,比方才沈箐晨亲他时还不自在,他下意识捂着耳朵,抗拒道:“妻主别说了。”
他的声音带着央求,因着要避人刻意放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而他羞起来的做派也让沈箐晨失笑。
沈箐晨拿起馒头放到他的嘴边,轻笑道:“吃吧。”
程榭看着递到嘴边的馒头,试探着张口去咬,红唇白皮轻咬下来时透着红润香软,沈箐晨眸光一凝,视线复杂了几分。
这小夫郎怎么时时刻刻都在……
吃着馒头,程榭的视线却追着沈箐晨,他看了又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妻主不走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近乎停止,哪怕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不由的奢望。
期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妻主就不用离开家了。
然而沈箐晨却只是轻描淡写收回手,把馒头塞到他的手中。程榭收紧手指,看着掌心之间的馒头出神。
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放心不下家里,想着最后再看一眼,待家里恢复正常,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控制的事再安安稳稳的离开。
“要走的,被你发现了。”
沈箐晨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她也没料到他竟这么敏锐,忽然间的动作连她也来不及躲闪,只能出来了。
“哦……”
程榭失望了一瞬了,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馒头垂下了眼帘。
妻主不喂了嘛……
他的意思太过于明显,沈箐晨顿了顿。
方才她只是把馒头递给他,不料他顺着她的手弯腰去吃,那时他柔软的唇瓣咬在馒头上已经让她有几分走神了。
如今再被他看着,她有些吃不消,随手拿起一直抓在手里的书挡在他的眼睛上。
程榭这才收回视线乖乖吃饭。
想到方才妻主就在后头看着他的动作又不免有些脸红。
什么都被妻主看到了。
烛光映照在窗户上的影子离得极近,冯大井端着洗脚水出来,看着那窗上的人影时恍惚了一下,待泼了水细细看去时又没了。
屋内,听到外头声音时沈箐晨才察觉到不妥,如今夜深,烛光晃动,在外头很容易发现屋内是两个人。
程榭看着快速藏起来的妻主,也跟着紧张了一瞬,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
冯大井一双眼睛在桌前吃饭的程榭身上扫过,又在四处看了看,最后才看向程榭,“方才这屋里可有人?”
程榭连忙摇头。
冯大井犹疑地看着他,程榭随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书道:“方才我在看……”
他的视线落到手中的书上,却是瞬间瞳孔张大,这书……怎么会在这里!
“在看书。”
冯大井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他坐的位置,觉得也说得通,遂皱眉道:“赶紧吃饭,大半夜的看什么,浪费烛火,箐晨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勤奋。”
程榭乖乖听着,直到把人送出门,他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话本。
“……”
听到正房传来的关门声,他转过身,就看到坐在他原先位置上的妻主。
这书先前分明被他藏在了书架里,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桌子上,妻主先前藏的位置似x乎正好能够看见……
他呼吸一紧,却还存了一丝侥幸,小步挪着不动声色道:“这大半夜的,妻主怎么还把书乱放……”
说着,他就想把书重新放回书架。
却在经过妻主身边时被她伸出的胳膊拦住,沈箐晨倚靠在凳子上,挑眉看向她,“你当真以为为妻好糊弄?”
“……”
程榭都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怎么这都能被妻主撞上。
沈箐晨自然没有错过他精彩的表情,小夫郎难以启齿又尴尬难堪的模样被她看在眼里,她视线落在话本上,语气复杂道:“着实没看出来,我夫郎原来是这么……开放的人。”
程榭瞬间放下那书,急得都快哭了。
他一个正经人家的夫郎,私底下藏着这样的书,本就解释不清了,如今妻主这话虽然没有明着他放说荡,但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妻主,我不是……”
沈箐晨自顾自点头,从桌子上拿过那本书,陈旧的封面丝毫看不出里头的精妙。
里头每一幅画册都画得很是好看,把男子精妙绝伦的身子勾勒的淋漓尽致,甚至那一张张含待苞放的面孔都带着春色,让人看了只觉得面红耳赤。
最让她开眼的是里头还有不少招式手法,看着那画册上的男子跪在女子腿间仰长了脖子,她都有些不忍直视。
“我还是第一回看这种东西,夫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她不知道这种话本他是哪里找来的,但是这小夫郎平日里说两句话就脸红,竟然能私底下藏着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有点颠覆她的认知了。
她说这话是有些刮目相看的。
就在这时,程榭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腿边,沈箐晨动作一顿,就见程榭已经自行请罪了。
“妻主罚我吧。”
“这话本是月明哥带给我的,我是不想要的,是月明哥说嫁了人的夫郎要学着点伺候女人的本事,妻主又忽然闯进来,这才落下了,这不是我要的……”
他倒没忘记解释,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寄希望于妻主能够明察秋毫,从轻发落。
沈箐晨微微扬起下巴,看着急切的模样,半晌才不动声色道,“让我罚你,又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程榭,你这是打量哥哥不在没法驳你。”
程榭有些傻眼,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妻主一向明事理,他以为自己先行认错,再道明原委妻主就会轻轻揭过了,如今被沈箐晨挑眉看过来,他张了张口,一只手轻轻按在膝盖前,示弱道:“妻主,我知道错了……”
小夫郎又在耍心眼。
沈箐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到他今日跪了不少时候,还是伸出手拉着他起来,皱眉看着他的腿,“怎么动不动就跪,这么喜欢跪,膝盖不想要了?”
今日他被罚跪那么久,里头的伤还不知道好了没,竟又来跪她。
程榭顺势起身,拉着她的袖子道:“妻主不怪我了?”
沈箐晨本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见不得小夫郎次次以退为进来拿捏她,她合上了话本,看向程榭道:“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