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知道这男人的,她在的时候他不敢乱来,走了之后就未必了,哪怕平日里再宠着,此时也是亮了底色。
“你说那都是啥话,我以前虽然是……但自从嫁给你就谨守夫郎本分,家里穷成啥了我可有对你不住?”
“你别提那些,记住我的话就行,赶明儿我就去沈家一趟,让榭哥儿替我看着你,好歹那是我亲儿。”
段长玉气急,果然不该啥都给她交代,这人竟还记着过往的事。
想着那程榭,他忽然眼珠子一转,走过去扒拉她道:“你是榭哥儿的娘,这回那沈童生投军,怎么不得带着你,这一路上吃用可不少,你好歹给家里省点。”
程又青想了想,摆了摆手道:“她们认不认我还两说,我先去探探榭哥儿口风,看看她妻主啥时候走。”
有个人互相照应着总比一个人好。
村子里虽然各家都有人出来,但总归比不上沈家亲近,别的不说,程榭那妻主可是个会赚银子的,她跟上去她总不会让她饿死。
当晚,不少人家都睡不好觉,各个都为这征兵一事发愁。
九月初三,程又青一路溜溜哒哒到七下村,大老远就见着树下坐了不少人,她朝着那边走过去,就听着人在说投军日子的事。
“这也太急了,我还想着给家里留个后,这没两日的功夫,就是再勤快也难,这可咋整?”
“方家的,你可别累着你家夫郎了,那小身板经不住你折腾,到时候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他一个男人生孩子带孩子多苦啊?”
“有啥苦不苦的,这日子不都是这样过的,我老娘还在家,怎么不能顶着家?”
“要我说,还是箐晨好福气,这夫郎娶回来还不到两年吧,这俩孩子都一岁了,那小夫郎也是个能干的,绣活做得好,东西都卖到镇上了,转头给家里头买了马,再没有这么好的夫郎了。”
程又青抬起的脚步停了下来,晃悠悠走了过去,“你们说的是那个沈童生家的夫郎?”
两刻钟后,程又青从树下起身,黑着脸朝着沈家走去。
她说那天那沈箐晨怎么舍得给她家送点心,感情她男儿十五两银子花了出去,竟就换了那么点点心!
“这不孝子,败家子,半点不知道孝顺的,那沈家能供出读书人,哪里用得着他的银子,不知道家里还有人等着张嘴吃饭啊,发了财了也不往家里捎带,不行,我得把马带回去。”
心里憋着气,她早就忘了来的目的,只惦记着马了,她一路往沈家去,在沈家院外停了下来。
农家院子不常关门,她一眼就见到了院中拴着的高头大马,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去解马缰,牵着往外头去。
“诶诶诶,啥人光天化日的进家偷马了,你给我站住。”沈祥福从屋里头出来,拿了个扫帚就打了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偷马贼。
程又青一把夺过扫帚摔在地上,指着她道:“这是我家男儿程榭买的马,我为何不能牵走,你说谁偷马贼呢?还要不要脸了,好歹还是读书人家呢,用了我儿子的银子就给送去那么点点心糊弄谁呢?”
沈祥福愣在当地,后知后觉这是程榭的娘,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这马是家里的,她也不可能任由她牵走,当即拖着她朝着屋里头喊,“箐晨屋里的,你快出来。”
听到动静那一刻程榭就从屋里出来了,他怀里抱着孩子,见到院里的闹剧,一时间大为震惊,连忙上前道:“娘,你这是干什么呀?”
他抱着孩子,也不敢太过靠近,唯恐她抬手打他,多年来积威不是一时半刻能消的,哪怕嫁到沈家再见也还是会怕。
见着程榭,程又青更是来了劲,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能耐了啊,送你出门时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拿了银子给别人花,还买马,你给家里送什么了,只怕今日我不上门你都忘了你还有个娘吧?”
程榭低着头,下意识回想成亲那日,见他不说话,程又青觉得他怕了,气势更盛,一把夺过马缰就要牵马走。
“今日我就先把马牵走了,你既然能赚钱,没道理让娘家受穷挨饿,以后三五不时送去些银子照看着,那毕竟还有你亲弟弟。”
这话说的没有道理,沈祥福一听脸都黑了,啥人还让出嫁的男儿管着家里的?
她脸上透出些不满,院子里忽然传出程榭的声音。
“娘说,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没有陪嫁给我,以后让我多听妻主的话,也不指望我了。”
程榭清清泠泠站在那里,声音温软好听,但听在程又青耳中却格外刺耳。
她动作一顿,回身看向好似发出声音的程榭,带着威胁问道:“你说什么?”
程榭目光带着一点疑惑,看着她时还有些害怕,有些怯懦,但被问着,他还是重新说了一遍,“娘方才问我送我出门时说过什么,我记得娘说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没有陪嫁给我,以后让我多听妻主的话,多体谅妻主,也不指望我了……”
他虽然怯懦,这说出去的话却是大逆不道,程又青冷冷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程榭虽然怕得要命,却还记得自己是已经嫁人的夫郎。
他朝着母亲道:“我有体谅妻主,这马就是我给妻家买的,娘你不能牵走。”
“……”
程又青哪里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几乎是在他重复的瞬间就想上手,“你个兔崽子嘴里冒的什么粪?你能耐了啊?老娘教你那些是让你这么干的吗?”
程榭吓得愣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孩子,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身上。
沈祥福拦住了程又青的胳膊,对于程榭的做法,她还是认可的,自然不会让她伤了程榭。
“程榭既嫁给了我女,就是我家的人,你想做什么?”
沈祥福力气极大,程又青瞬间动弹不得,脸上有些下不来,挣扎抽开了手,不再执着于教训儿子。
沈箐晨走到程榭的身边,从他怀里抱住孩子,又拉着他后退一步,蹙眉问道:“傻了不成,不知道躲吗?”
第19章 你选
程榭回过神来,看着妻主怀中哭出声来的孩子,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歉:“妻主,我错了……”
沈箐晨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暂时没有训夫的打算,她看向院中仅见过两面的程榭娘。
第一回她是非不分想讹她,被她躲了过去,第二回为了找程榭进门搭话,她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无一不是对程榭的压迫与无视。
她不喜欢这个人,也没有与她深交的打算,却不知她为何突然找上门来。
程又青注意到了她怀里的孩子,顿时有些气弱,打了程榭没事,但这小崽子可是沈家的宝贝,不是她能动的。
只是如今没打到人,她又强撑着扬起了头,撇了撇嘴道:“他是我儿,我打两下咋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贱蹄子,当初我真——”
“够了。”沈箐晨冷脸看向她,不想再听到那些污秽的词眼,“这是沈家,是七下村,你若再在我孩子面前骂她父亲一句,莫怪我唤人把你打出去。”
这里是七下村,村子里都是熟悉的人,若是说来了偷马贼,瞬间就能把人绑了送官。
程又青看着面色冷寂的沈箐晨,面色白了又黑,她摆手道:“总得讲讲道理吧,我儿赚的钱买的马,我凭什么不能带走?”
“他是你卖给我们家的。”冯大井从门外进来,见这情形顿时气急,指着程又青就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家是怎么连声保证,为了几两银子硬是写下断绝书把儿子卖给我的?”
“把马给我放下,否则我这就叫人来看看,看看这长庙村程家是如何卖儿子的,如今倒是好意思上门来,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跟你们男人家家的说话。”x
见着冯大井,程又青更没话说,手上拽着的马也松了些,但她梗着脖子不愿就这么白来一趟。
她扭头看向沈箐晨,商量道:“沈童生,我也不想上门讨嫌,但是你家拿五两银子就想买断这骨肉亲情未免有些不妥吧,榭哥儿在你家可是又给你生孩子又能赚钱,我程家这亏了呀。”
冯大井气的不行,被沈祥福拉了一把才没呛声。
这是小妻夫俩的事,以后家里也是要女儿掌着的,该让箐晨来解决。
“你待如何?”沈箐晨冷眸看着她,一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他娘,今日这马我牵走,他既然能赚钱,让他一个月往家里捎五百文钱,这门亲就算我吃亏认下了。”
落在沈箐晨身后的程榭听她说着,一双眼睛从慌乱到愤怒只过了一刻。
娘来找他,没有半分暖心的话,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嫌弃,偏偏还贪他的银子,想要从他身上获利。
原来在娘的心里,他竟只是随时可以抛弃交换买卖的物件,只要价格合适,随时可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