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另一方面,她却让她不寒而栗,十数年相伴,她明知真相如何,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她,就算最初她并不信任她,可十几年下来,总该明白她的品性吧?
她却偏偏选择了隐瞒,让她沦为一个为她征战的机器,这些年的相处,她甚至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可是现在两人再见,她却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一切的疑问埋在心口,只等一个契机。
齐王注意到她的神色,席间却并未说太多,有熟悉的同僚过来敬酒,沈箐晨一并喝下,大家都放松了些许,要知道她们在这里守着,大战都经历了好几回,可是那城池固若金汤,让不少人都心里泄气。
如今沈箐晨回来,她主意多,说不定能有办法破了那城池,她们也好跟着齐王分天下,封侯拜相坐享万里江山。
有艳男席间作舞,这是难得放松的时刻,沈箐晨却没有丝毫性质,此时她的心还在七下村那个山坳中。
恰好此时,齐王开口了。
“箐晨,过去你和春晓感情最好,本王这回特意让春晓去接你,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春晓怎未归?”
说起这个,众人才发现,向来与沈箐晨形影不离的凌春晓不见了。
沈箐晨起身道:“殿下,末将在家乡碰到了睿王旗下的将军徐鸿,凌……春晓他与我家人,并七下村所有人都被困在山里了,请殿下允我带兵斩了那徐鸿首级,为殿下除一心腹大患。”
她这话说得真诚,请兵作战原正好符合齐王之意,但她要回去作战,这就另当别论了。
“你先坐下。”齐王压了压手,看她坐下之后才沉声道:“你之心情本王理解,但此事又有不同,你说那徐鸿不在城中,对我们乃是一大好事,何不趁机攻城,拿下睿王小贼,届时你再领兵荣贵,既可平乱,又可帮本王镇守一方。”
看沈箐晨不说话,她又道:“你说她们守在山坳之中,向来山坳隐秘轻易遍寻不得,否则你也不能安心离开,如此,我们速战速决,有你与诸位大将,我们何不背水一战?”
“可——”
齐王拉下了她的话头。
“你之爱夫,本王之爱子都在那山坳之中,本王与你同样不好受,越是如此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箐晨啊,此时就这么定了,何时破城,本王何时予你兵马,今日为你接风,咱们不说那些了,看舞看舞。”
与此同时,山坳中村民已经开始分派第三波下山取物之人了。
这段时间她们多番试探,总算确定那贼人当真没在七下村守着了,这才隔段时间,多次分批派人下山取些必须品。
上山时太过仓促,大多没有把全副身家都带过来,总有缺这个缺那个的,还有的把粮食藏了起来,如今不够吃,总是要取一些的。
这回下山的队伍中,正好有李家李垚和沈璋,下山的都是村里年轻一辈,有力气动作快,即便遇到什么危险也能跑得开。
沈璋是专门争取来的,力气他不少,更知道家里各种东西都放在哪里,比起几乎不管事的沈雎,他显然更合适。
程榭自然不放心他自己下山,凌春晓见了,从人后走出来,“把他交给我,我保证带回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小孩。”
沈璋撇了撇嘴,“你别拖我后腿就行了。”
他跑到不远处的李垚身边,“你这腿好了?”
先前她被伤了腿,好多天走路都不太正常,如今看着倒是好多了。
“嗯。”
李垚轻声应了下,沈璋凑近了道:“你到时候下山了就很紧我,这片我熟悉。”
李垚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一行二十多人慢慢朝着山下走动,聚在山坳口的人也渐渐散了,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夫郎一瘸一拐从一旁偷偷跟着出了山坳。
他不敢靠得太近,远远坠在后头,只是偶尔望向队伍中某个欢快的身影时眼中浮现出厌恶恶毒之色。
他是邵家的夫郎,妻主被抓时他同样带到了公堂,那一顿板子差点让他死在那里,侥幸捡回一条命后他就成了村子里最受歧视的人,与母父生活在一起,也没少被埋怨。
都说若不是娶了他这样的夫郎,妻主也不会被抓走,至今不能归家。
他嘴里骂骂咧咧,“最后还不是要靠着我去取粮食,两个老不死的,舍不得自己女儿下山涉险就让我来,呸!那死村长也是,每次报名都不让我们家去,想把人饿死不成?”
山下一片寂静,他避着人进了邵家的门,按着邵父说的位置,他翻出了粮食和一角碎银,掂量着碎银的重量,他嘴里不干不净道:“还吃肉,咋不吃死,这兵荒马乱的去哪买肉……”
他一顿,忽然停下了动作,只见那墙角里头好像还塞着什么。
他伸手去扣,把那塞在里头的布巾拽出来后看着那闪着金光的首饰眼前一亮,这铁定值不少银子。
那些屈居人下的记忆让他心里充满了不甘,如今看着这些金首饰,他一咬牙,把东西直接塞进了衣裳里,又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有了银钱,他大可以到别的地方租个房子住下,怎么也比在那山坳里被人指使强,他可是听说了,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事,就他们七下村被围了。
他心里猜测就是因为沈箐晨,而他如今只需要离开这里,又没有人认识他,怎么过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么一想,他把收拾出来的粮食也都背在了身上,往日里从屋里出去他都要好好关上屋门,唯恐被人摸进去偷了东西。
这回他大跨步出去,压根不管门户,背上背着粮食,怀里揣着银子,他一边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边朝着存在走去。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马蹄声由远及近渐渐传来,等他听到动静已经来不及躲藏了,他只能老老实实低着头走在路边,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马蹄声越过了他。
不等他松口气,马蹄声停了下来,他眼睛一抬,咽了口口水,撒腿就往前头跑。
徐鸿带着人回来,路过他时原本只觉得有些可疑,他一跑立刻便锁定了他,人总是跑不过马的,没多久邵夫郎就整个趴在了地上。
徐鸿挑起他背着的粮食,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金首饰,笑了。
“你这男人,是路过此地打家劫舍呢还是背弃妻家携金银细软跑路呢?”
邵夫郎瑟瑟发抖,脑子却转得很快,“我,我是隔壁村的,最近都没见着这里的人,这才想着进村偷些东西,大人饶命,这些东西我不要了,求大人放过我。”
徐鸿视线在他鞋上泥土和裤脚的绿汁上扫过,抬了抬手,“带走。”
第95章 他悔
后山小径,一队人去而复返,一个个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有人扛着个大桌子,山路算不上难行,但也把凌春晓看得一愣一愣的。
此时他的身上也就背了两袋粮食,相比来说,已经是所有人中拿东西最少的了。
但是沈璋不x知是出于对他的尊敬还是客气,仍旧自己拿上了大多数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一个铺盖,被褥被卷在一起,整个背在身后,用他的话说就是他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总是和程榭挤在一起睡,这铺盖他是怎么也要拿的。
除此之外还有沈雎的书,被抱起来直接塞进了铺盖里,那都是沈雎千叮万嘱要带上山的。
“沈璋,不然把东西分我一点吧,你这……”
沈璋躲开他的手,先他一步走在前头,“不用了。”
要是让他拿了,还不知道一路上要歇多少回,沈璋不知道他的情况,只觉得他身份尊贵,看着就不是个能干活的料子,还是不费事了。
看着人从身旁走过,凌春晓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这小孩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虽然平日里没少防着他,但是……
“你还是挺孝顺的。”
他忽然出声,让听到的程榭脚下一崴,难以置信的视线看向凌春晓,“你说什么?”
凌春晓笑了笑,走过去拉着他起身。
“没什么。”
沈璋是妻主的孩子,放在寻常人家那是要叫他一声父亲,在他膝下承欢的,说他孝顺自然没错。
只是这话还是不要让小孩知道了,否则只怕他又该恼火了。
他笑的慈祥,看得沈璋浑身鸡皮疙瘩,总觉得被占便宜了。
一行人速度极快,等到了山坳中,就与众人说了山下的情形。
“这么看来,那些人指不定是真走了,咱们都下去这么多回了,也没见着人。”
“走了好啊,走了咱们就能放下心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山了?这山上虽然好,但总归比不上家里,所有人都挤在一处,也没法找活计挣钱,还有地里的粮食,也没法去看一眼。”
所有人都看向村长,等着她发号施令。
村长摇了摇头,“箐晨走的时候百般叮嘱,不可轻易下山,还是再等等吧,等一切尘埃落定咱们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