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阿辻翠不喜欢赫尔德哭泣。
她希望她的狼人永远骄傲,不屈从任何人任何事,希望那双金色眼眸永远桀骜不驯,熠熠生辉。
但现在她心存一些小小的卑劣,想看一眼他被泪水濡湿的双眸,因为她而脆弱哭泣的脸庞。
匍匐的山峦岛屿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重重跌落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怀抱之中。
这一次是彻底的沉没,但没有任何抵抗。
曾坚硬的岩层此刻已化作一滩柔软的泥沙,意识在过载中分崩离析,只余下断断续续又软绵甜腻的潮汐回响。
阿辻翠抬起青年的下巴,眼眸中映照出那一片被暴雨摧残后艳丽的狼藉。
“还存在理智吗?”
融化了。
“完全标记,标记了……翠的烙印。”回答是破碎着的,语无伦次的。
“是吗?”她轻笑了一声,“真可惜啊。对于一场狩猎而言,真正的进食此刻才刚刚开始。”
封缄。
在唇齿交缠间,赫尔德握住爱人的手臂将它们交叉于身前。
嗯,这样就好。被从身后抱住了啊,翠抱住了他。是很可靠,异常温暖而平稳的怀抱呢。
既然岛屿沉入它的深海,那稍微睡一会儿也没关系吧。
在无尽的惊涛骇浪与深海缠绵的漩涡中,那颗悬空的心终于落地。赫尔德沉沉闭上双眼,坠入了深眠。
有鸟鸣声,起伏的海浪,还有斑驳光亮。
空气中依旧洗涤着白艾茶草味的信息素,但那种苦涩的冷意似乎残存不多,反倒渗出了清透的甜味。
铺着厚厚毛毯的床上,青年懒洋洋地侧了侧身,俊朗的脸上满是餍足的慵懒。他拨开缠在他身上的遮盖物,百无聊赖地将躯体沐浴在朦胧阳光之下。
唔。
赫尔德试图伸展一个懒腰,却立刻被全身传来的感觉劝退。虽说狼人的恢复能力很强,但还是不太想动弹。
昨夜的疾风骤雨显然是太厉害了。
下半身的酸痛暂且不提,腰侧肯定是青了,肩膀与手肘是被用力握住的痛,嗓子喊得快哑了,就连胸口也隐隐作痛。
心爱的暴风雨折腾了几次他记不清了。
他反正是三四,还是五六次来着?他自己也没多大印象,到后面大脑完全一片空白,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身体虽然疼痛,但完全标记的满足感实在无法言喻。
那不仅仅是欢愉,更是一种灵魂上的契约达成。是在精神或灵魂上的被征服,被占有,被爱,被拯救。
好像一直残缺并叫嚣着渴求与欲望的一半找到了另一半,他们紧紧契合,互相弥补并提供了彼此平衡与安定。
他真正被阿辻翠所拥有,阿辻翠也真正成为了他的独一无二。
这个稠密而滚烫的,足以被称之为意乱情迷的夜晚,还在赫尔德脑海中疯狂地絮乱跳动着。
嗯,他或许也能算做得好。因为魔力导向和狼人体质的缘故,他应该很热,而且也耐力惊人,相对来说吧。
意识好像清醒,但又好像在混沌中做了个迷幻斑驳的梦。
不知道过去多久,赫尔德再次睁开了双眼。
黑发的旅行者正背对着他,靠坐在床沿边。她举起手臂,将捏在指尖的东西对向阳光仔细研究。
好像是透明的,亮晶晶的水晶石,未知的琉璃,或是其它喊不上名字的宝石之类的东西。
阳光透过它映出绚烂的透明光晕,落于她专注的侧脸。
“赫尔。”她似乎发现了背后视线,回过头冲他露出微笑。
“宝贝儿,那是什么?”赫尔德从背后环抱住对方的脖颈,声音低哑得像在碾磨砂砾,带着刚睡醒的懒散与依赖。
阿辻翠神情古怪地思索了一会儿,“你还没醒时,我在塞墨上转了转,有段时间不来,发现有些地方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居然还去探索岛屿了!”青年不满地哼了声,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蹭着,“昨天舒服吗,嗯?”
“……不要搞事。”年长者无奈地拍拍其手臂。
“所以是不满足吗,要不要,再来一次?”他坏笑着。
阿辻翠却没有说话,她只是用狼人都没意识到的速度按住了他的后颈,接着拨开碎发,直截了当地咬住刚被标记过的腺体。
并非为了注入信息素,只是一个关于警告式的轻咬。
“唔!别咬那里啊,翠?”青年发出低鸣。
“你啊。”她松开嘴凑近他耳边,口气冷然却又纵容,“你的身体还没恢复。我很舒服,目前这样也暂时能谈得上满足。但我假设,假设你还记得昨天被我弄到哭着说‘要坏掉’这个教训的话,你应该没胆量对我说出这种挑衅的话吧?”
头嗡得一声,赫尔德满脸通红地捂住耳朵,“喂你,你怎么回事?不许说出来啊!”
“虽然不值一提,但我遇到过的更为露骨的调情比你想象中还要多。”阿辻翠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露出浅笑。
“等下次吧,等身体恢复以后再让我感到满足吧,赫尔。”
“啧,你这家伙,少欺负人啦!”狼人青年瞪起眼睛,头发都支楞着炸开了。
“还有什么调情,是谁?给老子讲清楚!”
“咳,还有一件事。”阿辻翠在其真正恼羞成怒前打断他,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布料,“我没找到多余的衣服,但我们至少得穿着衣服回去。”
那还不简单,两个人的衣服匀一匀不就好了。正这么想着,赫尔德突然回忆起自己昨天除却把自己的衣服毁了不说。
嘶,好像……还把阿辻翠的衬衣给扯烂了。
全军覆没。
行吧,那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补救的东西。
在环顾周围一圈后,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件阿辻翠常穿的灰斗篷上。
那什么,你曾忠心耿耿,陪伴你的主人攀过雪山越过沙漠,那这次也为了你主人的终生幸福做贡献吧。
你现在不是斗篷,你现在是补丁了,爱您。
赫尔德不无坏心地想。
“真的要这么做吗?我的老伙计。”
“当然!”
“嗯……你确定会有这样的人前来吗?”
“哈,你也已经到了絮叨的年纪了,约翰。”
约翰不再多言,将手中的水晶球与笔记本放进盒子里寄存。
“那么到我验证你的时候了,你还记得我的委托内容吧?”来者问道。
“当然。”约翰推了推眼镜,咏叹调的口吻,“我需要等待,等待一位游者念出诗句,那样我就可以将盒子里的东西交予对方了。”
来者:“为了以防万一,我再重复一遍那段诗!”
约翰:“不,老约翰还没糊涂!不需要重复。”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你需要!”
“我否认!”
“我也否认!”
“……算了,你大可再说一遍。”约翰决定暂停这来自于两个老头之间毫无营养的斗嘴行为。
“咳,那么听好了。”来人轻咳了一声,“这回可真的听好了!”
“无论狂风骤雨,亦或分离死亡。我于你,即如于无路之间找寻出路,于黑暗之中唯一凝视的光。”
“我终将,来到你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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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了解锁上一章属于是重写了三稿。
不通过邮件十份,真给我整没招了(闭目)
还有就是单位年底太忙了,我会尽量可能更(打工是这样的)
第60章 她再次有了家人
奥格795年11月
下雪了。
白色的女神正在下坠。
片片雪花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 福尔图那今年的初雪来得比以往都早。
“喂,士兵,在做什么?”穿黑色制服的叫住了在布告栏前的年轻士兵。
“报告, 贴公告!”士兵回答。
“我知道, 可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在这儿浪费一张纸。”艾萨克双手插兜, 看着那张被订了两个角正哗哗作响的羊皮纸,颇有自知之明道。
“城主告示去广场贴, 传闻轶事去集市贴,冒险委托送去冒险者公会。拜托, 这里可是黑巡司门前的公告栏,就算贴上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看的。”
“可是长官特地嘱咐,这是一份必须在每个城市的每个公告栏上都张贴的加急公告。我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被差遣来干杂活的年轻士兵有些瑟缩地行了个礼,显然不想和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黑巡司成员多做纠缠。
“嚯。”艾萨克变得饶有兴趣起来,“这倒是不多见的情形。”
于是就这样, 在掺杂着雪花的呼呼寒风中。
黑巡司门前那块常年只贴着“招募启事长期有效”的冷清公告栏, 终于少有地更新了一次官方的纸张进项。
一位英俊男人的素描画像,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以及一串不菲赏金。这立刻引来了司内某些收工者在归家途中的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