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一点很确定,他缓缓闭上双眼。
阳光穿透过海,在深蓝色中投射入一束束光柱。微尘气泡在金色幻芒中悬浮起舞,海面之下万籁俱寂。
而在这片静谧的海水中,他的心脏却愈发灼热跳动到近乎沸腾。
他爱她,他爱她,他爱她。
——这一生他仅可能爱恋她一人,他心想。
“她有一双银色眼睛。头发的下半截也是银色,就像星辰的颜色!她穿着红色的斗篷,跃到空中时就好像不死鸟展开了翅膀。”
“她好厉害!屠龙的时候根本不管那是飞龙种还是兽龙种,就算是最凶的也保准把它头给打掉。”
“凛冬算得上什么呢!他在我老师真正战斗时根本插不上手,在旁边加油叫好就是他唯一的用途。”
阿辻翠终于谈起了她的老师,也就是那第一只恶龙。赫尔德在旁居然插不上一句嘴,他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新奇。
一向少言稳重的Alpha此时就像个炫耀的小朋友。
炫耀她的老师是多么厉害,他们曾共同经历过的无数次惊心动魄,炫耀她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地从恶龙那儿得到了传承。
“这么说来我也得感谢她。”赫尔德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如果不是她非让你来见识一下福尔图那庆典,你就不会来了一次又来第二次。你遇不到我,我也没法爱上你。”
话说到这儿,阿辻翠不得不再次心怀愧疚的道歉,“我很抱歉,赫尔。”
“我对那个月夜有些印象,只是真的没认出那个狼人是你。我只记得那是个需要帮助的孩子,一直停留在那个印象。”她停顿了片刻,神情颇为认真,“其实我没有忘记,赫尔。”
“可你也绝对没主动想起过我!”狼人扬着眉宇,表现出十足的挑衅,“六年,我可是想了你整整六年,是从那天起一刻都不曾忘记的。”
“……可我又怎么知道呢。”阿辻翠有些委屈地嘀咕着。
白色卷边的海浪温柔徘徊在银色沙滩上,像是层微光闪烁的细纱砥砺星砂。
两人正挽着裤脚,赤脚走在柔润的沙滩上,海水一会儿浸没了脚步,一会儿又安静地退却。
赫尔德虽是叫嚣的厉害,却又牵着阿辻翠的手不放。
翻旧账归翻旧账,可为什么要放手,手不就是用来牵的吗!他对此理直气壮。
“不许随便提死,不许轻易冒险,不许说你没人管,不许说与我无关。”赫尔德眯着眼半威胁道。
阿辻翠举手投降,“我没有,我不是,那应该是十多年前的我说的话。那时候还没走多远,既没遇到恶龙也没遇上你,正是最糟糕又无知的时候。”
“不许这么说!哪里糟糕无知了?明明挺聪明可爱的。”赫尔德转头就凶她。
阿辻翠:“……”霸道恶龙,在线委屈。
鸥群鸣啼,海浪哗哗作响。天与海的蓝近乎相接,海天一线,一切都显得安静。
“所以,你……找到答案了吗?”他忽然问。
而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风吹鼓起他白色的衣襟,好像要把他吹到天上与白鸥作伴。
“你找到答案了吗,宝贝儿。”赫尔德却扯着旅行者的衣袖,佯装随意的小心坚持着。
不知是轻笑还是叹息,阿辻翠温柔地勾了勾他的手指,“我已经老……我已经长大了,赫尔。”
她的语气听着略有些感慨,“你要知道,人往往有这样的时候,会用有限的认知去丈量无限的世界。了解的不多,知道的太少,狂妄地以为目之所及便是真理,所以总是武断主观地做出判断。”
“待知道了更多,却又明白在这个世上,一个人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世界太大,人却太小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我只是……”
就在这时,海浪翻涌了起来,一阵巨大又深邃的声响从海底深处传来。
“哦,是我的朋友来找我了!”阿辻翠中断了前面的话题,“我与它说好今天要来的。”
“朋友?这里有你的朋友?”赫尔德好奇地四处观望。
阿辻翠展颜微笑,指向海面,“那儿,赫尔,在那儿。”
只远远看见一头蓝色的梭型生物高高背跃出了水面,它伸出两双鳍肢,翻出了白色的肚皮。
然后又如一块巨大的浮冰,优雅而豪迈地扎回水里,击打出了硕大的浪花。
“那是什么?”赫尔德问。
阿辻翠却抓着他的手往海里跑,边踩着海浪,她快活地介绍,“那是简,它是头蓝鲸,也是我的朋友。”
“嗨!谁能告诉我蓝鲸又是什么?”赫尔德抽空撸了把湿发。但不管了,他的龙崽见到朋友开心得要命,“所以我们得这样跑去海里见它吗!”
“别担心,难道你忘了吗。”阿辻翠回过头弯起了嘴角,连眼眸都变成了一对月牙。
“我会飞!”
她话音刚落,一股力便由上而下将他们托起,催促他们继续在海面上奔跑。
“它没法太靠近岸边,我与它认识正是因为这贪玩的小家伙跑到沙滩上搁浅了。”旅行者领着狼人在一块礁石上落脚。
“我还记得把它挪回海里费了我好大的劲儿,非常费劲,非常。”
赫尔德:“所以它在哪儿,你的朋友去哪儿了?”
阿辻翠:“你问它?它不就正在你脚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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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这个小篇章里比较重要的部分了。
(悄悄搓手手
第55章 这是最后的警告
两人脚下的礁石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猛然开始移动。层层白浪翻滚,它的身躯轻巧地将两边的海水分开,游动着仿佛在追逐天上划过的星。
赫尔德这才意识到这位蓝鲸朋友究竟是怎样的庞然大物。他仔细观察海面下隐藏的影子, 它仿若一座山峰。
“见鬼, 你管这叫小家伙?”他愣愣地吐出一句。
一道巨大水柱“嘭”地从前方喷涌而出,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直接将站在不远处的两人淋了个从头到脚。
“噗……呸呸!”赫尔德抹了把脸上的水,“所以你的这位朋友还自带喷泉?这算是见面礼吗?”
“这是简在呼吸。”阿辻翠解释道。
“它不是鱼, 也必须浮到水面上呼吸。不过由于它实在太大,所以在呼气时会把气孔旁的海水吹飞,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难怪你看到庆典的喷泉时一点也不惊讶,原来你早已经见识过最大的喷泉了!”赫尔德恍然大悟。
正感叹着,一阵闷雷从海底传来。赫尔德瞬间紧绷,下意识将阿辻翠拽在身后。
“它是在吼叫吗?”
狼人听不到具体的声音,但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发麻。他的心脏好像正跟随着海底的某种律动共振, 本能地感到敬畏。
“放轻松, 赫尔。”阿辻翠安抚地拍了拍他,“它没有吼叫,只是我们的耳朵听不到海的低语。”
她掏出了刻印轮盘,熟练地拨动到波的那一档, 调整好对应的扩散与接受。
“听。”
随着符号亮起,只听见一阵空灵悠远的旋律开始在周围流淌。
那声音如管风琴低鸣, 又好像风穿空谷时发出回响, 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宏大。
原来, 这才是脚下那巨型海洋精灵真正的声音。
赫尔德瞪大了眼睛,“啊,这是……”
“是简的歌。”阿辻翠说, 她将银盘凑到嘴边,“嗨,简!这是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赫尔德·索恩,我的恋人。”
脚下的巨鲸似乎听懂了,它发出一声高鸣,巨大尾鳍拍打海面激起了漫天水雾,仿佛在向这位新朋友致意。
狼人青年再次被炸开的浪花溅了一身,但他都有些习惯了,“哟,简!很高兴认识你,你的歌很棒!”
他大声地朝海面打招呼,简又鸣叫了一声。
阿辻翠:“它说它也很高兴。”
“哈?你听得懂?”他有些惊讶。
“大概吧。其实简也能大概听懂我们的意思,这是一种……直觉?你也可以通过轮盘呼唤简,它听过你的声音会记住的。”阿辻翠笑了笑。
“哦,现在是它在喊我玩。”
赫尔德的后续疑问还卡在喉咙口,就见旅行者往前迈步,在简的气孔上方一跃而起。
霎时,一道水柱腾然出现,小小的人类一下被抛向空中。
“哈,简,我觉得还能更高些。”阿辻翠兴致勃勃地喊。
为满足她的愿望,下一次升起的水柱便足有四层楼柱那么高。巨大的水压将旅行者高高抛起,她在空中如飞鸟一般流畅地翻了个跟斗。
赫尔德就站在底下仰头望着,他那头铅灰色头发已经被冲得懒趴趴的贴着,还滴着水,完全没平时看上去那么凶了。
“……我现在感觉到庆幸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