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气格外安静。
俞时扫一眼后视镜,后座光线昏暗,半明半昧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青年下颌,正静静地看着车窗外街景。
心里像堵了团泥似的,闷闷的。
俞时吐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撑伞朝外走,“哥我出去抽根烟。”
倚着车门,雨坠伞面滴滴答答。
俞时偏头点烟,吸了一大口,再吐出来,盯着地上的水洼。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呢?
明明昨天,他和孟池还在琴房里起哄,透过窗户悄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绿荫路上。
看着他幼稚地踩着前面女孩的影子,又认真地挑了一晚上的礼服裙子。
那时候以为,他们以后会走向一个好结局。
他和孟池在多年以后,或是两人终于在一起,或是两人结婚宴上,拆穿他那时候故作冰冷的假象。
却没想到那就是结局。
……
路灯亮着,车窗外雨幕昏沉。
薄靳风盯着雨中街景出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外面很乱,很吵。
这里很安静。
眼前黑影闪过,一辆车从旁驶过,街对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纤细身影。
女孩穿着干净的纯白礼服,柔软的长发没像以往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后,几缕黑发落在锁骨前。
薄靳风忽的轻笑了下。
几年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隔着雨雾,女孩琥珀色的眸子映着路灯的光,清澈又干净,站在雨中的街道,像只迷失的小动物,茫然地看着马路。
没有染血的礼服,很漂亮。
前车门传来响动,俞时裹着凉气坐进来,“风哥,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薄靳风闭了闭眼,再睁开,对面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中朦胧的昏黄路灯。
他轻轻收回目光。
“嗯,走吧。”
第6章
Flechazo是目前的一线品牌,有着悠久的历史,品牌下主营高定服饰与珠宝首饰,起源于英国,近几年才进入内地,与风臣旗下公司合作。
品牌创立90周年纪念日在即,主办方开办了品酒会,看似名酒品鉴,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高端社交的平台。
除了富商名流外,还邀请了各行各业的业界人士。能不能获得老板青睐、拉到投资,全看这些有志者有没有能力。
Flechazo走长线发展,这是很聪明的做法。给这些年轻人一个机会,未来收获更多的忠实客户,何乐不为呢?
只不过主办方实在没想到,风臣的CEO居然会应邀过来。
合作的公司,邀请函肯定是会发的,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毕竟来不来是别人的事,他们这边礼数要做全。
主办方根本没做会应邀的预期,毕竟只是旗下子公司合作的一个品牌品酒会,那封烫金邀请函的归宿不外乎就是风臣公司的垃圾桶。
下午收到风臣秘书的消息时,主办方都有点懵,惊喜之余,一下午的时间赶忙在会场做了精细的准备,并把这则消息透了出去。
不出意外,当天晚上赴宴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
除了各界富商名流,有些许久没显山露水的世家老一辈掌权人都到场了。
不过这些人的意图当然不是为了谈什么合作,而是……
主办方负责人缇娜看着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侍者弯腰拉开车门,隐约的光线里看到男人下颌分明的侧脸。
她在几年前见过他一面。
那时的他着实年轻,才二十岁,比她还小上十岁,刚刚接管风臣没多久,周遭对他的称呼都是小薄总。
但这声“小薄总”总归带着戏谑的意味,大家都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人了,各个凭着狠辣的手段才站到这个位置,对于这个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皆是轻视的态度。
还有人嗤笑,秦董真是走了步烂棋,让一个小孩来接管公司。
不少人等着风臣倒台,来分上一杯羹。
缇娜见他的第一眼,却觉得,他的以后不可估量。
果不其然,后来七年的时间,风臣集团从面临落后危机的老牌产业境况,到如今的占据半壁江山,蒸蒸日上* 。连他随便出席的一个品酒会都会引来无数想要攀附的人。
原先的那些人也全都换了一副嘴脸,恭恭敬敬叫着薄总。
不过这位薄总倒是挺低调的,缇娜想,身价都几千亿了,出行坐的还是一两百万的车。
侍者弯腰退开,露出男人的身影。
身形颀长清隽,穿着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装,成熟沉稳,袖口露出一截白皙腕骨,不紧不慢走来,矜贵优雅。
缇娜连忙迎上去,含笑致意:“薄总,二楼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跟在身旁的关启点头,语气温和:“麻烦了。”
宴会女伴陪同是圈子里默认的礼仪规则,会场里的男人不论年轻与否,臂弯间都挽着女伴。
缇娜跟在两人身后,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和助理,不过到了这个层级,不管带不带,都没有人敢置喙了。
品酒会开始有一会儿了,会场装潢精致典雅,灯光打在装饰的香槟塔上,隐隐碎着星光。
优雅舒缓的音乐中,不少人正在品酒交谈着。不过也有一些人,正在等待着。
直到侍者引领着那道身影走进来,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过来,怀揣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情。
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妇穿着中山装和旗袍,走过来,气质非凡。
男人眉眼缓和:“司沉啊,好久不见了。”
薄司沉略微颔首:“叔叔,阿姨。”
女人笑了笑:“司沉好像跟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越来越帅了,一表人才。怎么样,最近工作忙吗?”
缇娜远远看着,摇晃酒杯,还有一条吸引人来品酒会的原因就是——这位年轻有为的薄总,目前还是单身。
而且与那些豪门里表面单身私底下玩得风流浪荡的公子哥不同,他这么多年身边没有一位女性,连绯闻都不曾有过。
一些想攀附权势的小家族就先不说,那些低调隐世的世家待自己女儿如明珠般疼爱,这样优秀又洁身自好的女婿自然是首选。
不过缇娜想,他们绝对不可能成功。
品酒会过半,缇娜注意着薄司沉去了二楼休息室,也放下酒杯,领着侍者上了楼。
轻轻敲门,关助理开了门。
缇娜礼貌开口:“关助理,我让人准备了些醒酒茶。”
关启温声道了谢,让开路,让侍者推着小推车进来。
房间里的男人正坐在沙发里,明明今晚喝了不少酒,神色看上去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厌倦了楼下虚假的应酬,来这里待一会儿。
他垂着眼睫,长指随意翻看着一本 Flechazo季度新品图册,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侍者退下,缇娜扶着壶盖倒了茶,正要递过去,被关启先接了。
他微微颔首,没递给薄司沉,而是从口袋里取出试纸,检测过,才又倒了一杯新的,放在薄司沉手边的茶几上。
缇娜没忍住笑了:“看来关助理平时的工作还挺精彩。”
关启温和笑笑:“抱歉,见笑了。”
缇娜转眼看向沙发里的男人,他仍淡淡垂眼翻着图册,对于这点小插曲漠不关心,都没抬起来眼皮看一眼。
这里空间安静,没有了酒气影响,缇娜闻到了他身上有浅淡的茉莉香气。
缇娜清清嗓子,“薄总,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
“当时还在英国,您无意看到了我祖母留下来的残缺设计图,帮忙请了专人修复,最后做出了那条……”
男人还没什么反应,关启忽的微微一顿,下意识想出声制止缇娜。
薄司沉却抬起了眼,黑眸看向她,嗓音清淡,“然后?”
缇娜正惴惴不安,见他有反应了,稍稍松了口气。
她转身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拍摄的是泛黄的设计图,“这是我后来在祖母家书架里无意间翻到的,与那条项链配套的手链设计图,也是祖母还未创办Flechazo之前的设计。”
薄司沉目光落在照片上。
设计精巧的银色手链,藤枝与飞鸟,镶嵌淡蓝色的宝石,只是设计图就已经精美绝伦,实物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绝美的模样。
缇娜将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轻轻放在他面前。
淡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我按照祖母的设计图制作出来的,今天来,是想谢谢您。”
缇娜后退一步,郑重弯腰,用中文开口:“多谢薄先生的知遇之恩。”
新兴的事物总会淘汰旧事物,Flechazo 几年前只是做珠宝的品牌,而且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手工珠宝需要耗费无数心力与金钱,还有宝石原材料等等问题,再加上新兴市场的冲击,压力让她不堪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