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却倔强。
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被他逼出的脆弱。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所有的火气。
“解气了吗?”
他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口腔内壁,把另一边脸凑到她面前。
“如果还不解气——”
不等他说完,南枝双手攀上他的肩,对准他颈侧与肩膀连接的那块,用了十二分的狠劲,用力咬了下去!
瞬间袭来的痛感,让商隽廷身体一瞬绷紧。
咬紧的牙关,让他腮边的肌肉微微鼓动,颈侧的青筋也因为她双齿的一再用力,而剧烈凸显。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任由她发泄。
直到口腔里尝到了铁锈味的咸腥,南枝才松开口。
看着他颈侧那个清晰的、已经开始渗血的牙印,一丝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的心疼,迅速闪过。
但她什么也没说,掌心撑着湿漉漉的池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她湿漉漉的背影,商隽廷怔在原地,知道被她咬过的那块皮肤传来阵阵余痛,他才回过神。
然而等他回到别墅,上上下下找了一圈却没见着人。
“少奶奶呢?”他看向候在门口的佣人。
“少奶奶去了主宅。”
主宅?
商隽廷蹙眉,该不会……去告他的状了?
他回到楼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来自母亲,一个是Gemma。
谨慎起见,他给Gemma回了过去。
“你大嫂——”
“哎哟大佬!你搞咩啊?打你电话都唔接!快啲过嚟主宅啦!妈咪揾你有事讲啊!”
不等商隽廷再问,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下意识点开了与南枝的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来到主宅。
还没走进客厅,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种风格。”
是母亲林曼君的声音。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南枝的声音,让商隽廷的脚步倏地一停。
刚刚从泳池边离开时,她还一脸愤然,这才过去多久,竟然顾念起他的感受了。
紧接着,林曼君的声音再度响起——
“别管他,只要你喜欢,他就得无条件配合。”
商隽廷垂眸,无奈地弯了弯唇。
知道母亲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却没想到,在“哄”儿媳妇开心这件事上,功力也如此深厚。
可她们在聊什么?
商隽廷走进去。
“妈咪。”
他喊的是林曼君,但视线却紧紧锁定母亲身旁的背影。
林曼君扭头看过来,脸上带着嗔怪:“你跑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带在身上,Maya刚才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人。”
商隽廷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找我什么事?”
林曼君给了他一记自己领会的眼神:“当然是婚礼的事了。”
商隽廷一步步朝沙发区走去。不算近的一段距离,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南枝身上,然而,他视线焦点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看来,刚刚顾及他感受的话,不过是在应付母亲的场面话。
商隽廷走到沙发前,往紧挨着南枝坐的Gemma偏了偏头,示意她让出位置。
结果Gemma不仅不起身,还把鼻子一囊,伸手抱住了南枝的胳膊:“你做咩成日独占住大嫂啊?让俾我一阵都唔得?”
商隽廷看了眼一直埋头看着画册的南枝,视线这才偏转回Gemma脸上。
“我一周才能见到你大嫂一次。”
Gemma却下巴尖一抬,“我半年先至见到大嫂一次添!”
“……”
商隽廷被妹妹这胡搅蛮缠的逻辑噎了一下。
南枝这才抬头看了眼某人,“你坐那边吧。”
商隽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对面的沙发。
不仅离得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宽约两米的茶几,像是一道楚河汉界。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但她现在在生气。
不想让她的气性发酵,商隽廷有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
他再次看向Gemma,不过这次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属于兄长的威严的眼神,传达着他的命令。
的确比开口说话更有效果。
Gemma顿时感觉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抱着大嫂胳膊的手下意识一松。
南枝扭头看她。
然而Gemma在自家大佬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她默默站起身,缩着肩膀,弓着腰,把自己那宝贵的位置让了出来,然后蔫头耷脑地坐到了对面,也就是南枝刚才手指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不过,商隽廷向来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御下之道,对妹妹也不例外。
他在南枝身边坐下,像是随口一提:“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香水,让仁叔帮你联系。”
Gemma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一支香水之嘛,我自己都买得起……”
隔着距离,商隽廷虽然听不清她的嘀咕,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神色不变,淡淡地补充了三个字:“定制款。”
Gemma顿时眼睛一亮,瞬间站了起来:“真嘅?”
商隽廷不再理她,视线落到南枝腿上摊开的画册。
“在看婚纱?”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和Gemma说话时不同的温和。
南枝也很轻地应了他一声:“嗯。”
但商隽廷此刻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本画册上。
他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柔和的脸部线条。
此刻的她,给他的感觉是异常的平和的宁静,让他产生了一种短暂的恍惚,仿佛在泳池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商隽廷从不做后悔的事,即便某些决策在事后被证明存在偏差,他也只会将其视为必要的代价,而不会沉湎于无用的后悔。
但是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他真的希望时间可以退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那样的话,他绝不会去游泳,他会选择留在那张床上,即便是毫无睡意,他也要搂着她,等着她醒来,然后在她额头落一个吻。
那样的话,他现在就不必揣着这份忐忑,就会心无旁骛和她一起挑选婚纱、婚礼的场地,包括蜜月地。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种种,朝她凑近了几分:“有看到喜欢的款式吗?”
南枝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一件设计极为优雅的婚纱上:“这件。”
是一件经典的鱼尾款式婚纱,象牙白缎面,一字肩设计,领口处别出心裁地以极细的透明纱网连接,上面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形成一种宛如星光坠落般的吊坠感。裙摆从臀部开始收紧,沿着身体曲线蜿蜒而下,在膝部以下才逐渐展开,如同美人鱼的尾鳍,极尽婀娜。
很梦幻,也很性感。
商隽廷几乎能想象出她穿上这件婚纱时的样子。
“很衬你。”
南枝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只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婚鞋呢?”商隽廷又问,目光投向图册旁边专门展示婚鞋配饰的页面,“选了哪一双?”
南枝纤细的手指移向旁边,点了点第二双:“这双。”
是一双可以用‘华丽’来形容的细高跟婚鞋。鞋面被无数水钻覆盖,如同将整个星河踩在脚下。特别是在鞋跟的位置,镶嵌了一颗色泽浓郁的鸽血红宝石。
像一颗凝结的心血,在漫天星辰中点亮。
“好看吗?”南枝抬起眼,看他,语气带着一丝征询。
“好看。”
商隽廷的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一种宁静而融洽的气氛在两人周围流淌。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坚信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也正是因为她此刻语气的轻缓、眉眼间那抹浅淡笑意,让商隽廷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开始一点点松懈下来。
“那我的呢?” 商隽廷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新郎的礼服。
南枝翻到与她那件鱼尾婚纱并列展示的男士礼服页面上。
“这件,妈咪说,和我选的那件婚纱风格很相配。”
是一款经典的午夜蓝丝绒塔士多礼服。
戗驳领设计,边缘和那件鱼尾婚纱领口的银线刺绣相呼应。
但商隽廷却抓住了她刚刚话里轻描淡写的重点:是“妈咪说”很配,而不是“她觉得”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