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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蜜_草灯大人【完结+番外】(35)

  姜萝死里逃生,大口大口喘气。

  她瘫倒锦桌上,饭菜应声儿滚落一地,就连她自己染了汤汁,像是一道菜。

  她忽然哈哈大笑,觉得很有趣。

  笑够了,姜萝又说:“最后一次,让我见一面先生吧。我要和他道别,否则,我定会死在你面前。”

  “阿萝……”

  “陆观潮,你也不想鸡飞蛋打吧?”

  “好。最后一次。”

  陆观潮抬指一招,折月便落入门中。

  折月:“主子,有何吩咐?”

  陆观潮依旧待她温柔体贴,搀姜萝起来,扫去她衣袍濡上的污秽与不堪。

  他掰正了姜萝的脸,命她望向折月,低声吩咐:“折月,你陪夫人去见客。切记,一定要准时领夫人归府。”

  “是。”折月乖巧地答应了。

  姜萝,亦得偿所愿。

  第30章

  京城三月,惊蛰落雨。

  垂丝海棠抽蕊结花团,挤挤攘攘的一团富贵花苞,什么吉象都是拿来应景,说是为苏流风这位霞姿月韵的文曲星添彩。

  苏流风不但中榜,还在殿试上拔得头筹,进士及第,点为鼎甲之首,即为状元郎。

  寒门子弟出身,朝中老臣又没来得及榜下捉婿。这样“干净如雪”的纯臣,自然颇得天家喜爱。皇帝将他揽入麾下,授官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协助修史,亦是给苏流风立了个“天子门生”的身份,权看少年郎能不能把握得住。

  宦海沉浮,一开门便官拜翰林。好是好,就是往后升迁得稳扎稳打,升官有些慢。

  想到姜萝,苏流风盼着能爬更高些。或许能劝妹妹回心转意,归府里来。

  天一早,收到了信,是姜萝的笔迹。

  她邀他见面,约在翰林院官署下值时分。

  苏流风唇角隐隐带笑。翌日休沐,他满城试吃枣泥酥,挑了皮酥、不油潮气、枣泥甘甜适中的一款,订好赴约那日的货单。

  待赶去锦绣茶楼前,他先提了糕点,再启程。手里的枣泥糕用油纸加麻绳栓得妥当,又取了帕子盖着,不漏一丝风,以免酥皮发软,咬入嘴里不够脆生。

  苏流风先到的茶楼,姜萝姗姗来迟。

  三天了,姜萝颈上的掐痕还不曾褪去,她只能用脂粉一层层遮掩,又挑了件立领深玫红蝶恋花纹漳缎袄裙挡jsg住红印,以免苏流风担心。

  姜萝抬手,命折月停步于厢房外。

  原以为他会一意孤行跟来监听,怎料少年懂事得很。姜萝怎么说,他就怎么照做。

  姜萝心下了然,和少年对视一眼,彼此有了点难言的默契。

  接着,她撩起绸裙,推门入内。

  不过几日没见,姜萝却恍若隔世。

  还以为会见到先生穿公服的模样,哪里知道他是匆忙沐浴过才来,又图方便没绞干乌发,玉簪束的一团发还带了湿意,发尾发黑。身上那一件玉髓绿山竹纹长衫是她帮忙挑的,看样子一次都没穿过,一丝褶皱都无,簇新簇新的。他特地穿来给她瞧么?第一次知道先生也爱显眼呢!

  甫一见苏流风的刹那,姜萝莫名眼圈发烫,催生出一股子潮意。

  原来她很恋家啊。但她其实只恋有先生的家。

  姜萝上前,伸出一双纤纤玉手,为苏流风小心整理衣袖。她夸赞他:“您穿这一身真好看。”

  苏流风弯唇:“是妹妹挑的料子好。”

  薄凉的手背被姜萝温热的指腹一触,苏流风拘谨地蜷了蜷手掌。他垂下浓密雪睫,余光下移,却看到姜萝耳上的琉璃坠子轻轻敲打雪颈,底下一道痕迹若隐若现。

  脂粉涂抹得太匀称,欲盖弥彰。苏流风不蠢笨,他瞧出端倪了。

  他的笑渐渐敛去,指尖沾了茶水,轻轻抿去脂粉膏子。不过瞬间,“内情”一览无余。

  姜萝大惊失色,难堪地后退半步,捂住了脖子。

  “哥哥——!”

  她拖长音调,怪罪他的莽撞。

  “阿萝,你……”许是不想让她太难堪,苏流风减弱了语气里的焦急,淡然地补上一句,“受伤了。”

  姜萝鼻尖又是一酸。

  真不知该说苏流风火眼金睛还是不通世俗。她好好遮掩了,用胭脂水粉抹了好多层啊。她想藏住伤疤,他就这么难懂吗?非要把她的伤口揭开,再一遍遍撒盐吗?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兄长啊。

  她强忍住眼泪,假借整理自己的衣襟,咽下所有哽咽。

  再抬头,姜萝的杏眼像是被水润过的,嘴角却微微上翘,挟带一股嘲弄的意味:“哥哥,你不必管,不过是郎君玩得狠了些。春闺里你情我愿的事,不委屈的。”

  苏流风不语。

  他没有尝过风月事,确实不懂。

  但指骨微微蜷曲,他仍是心疼地蹙起了凛冽眉峰。

  “不要作践自己。”苏流风探指,温柔地扫过她的眼角,“阿萝很珍贵。”

  姜萝呆若木鸡。

  她一时间不知该做何种反应。

  她觉得狼狈、不堪、窘迫,甚至是羞耻。

  她明明已经决定深陷泥潭,但被苏流风一句提点,她又原形毕露,有了为人的尊严与底线。

  唯独不想让先生失望,可是……

  姜萝没能忍住眼泪:“您不要总是让我难做,我在高门大院占得一席之地已经够辛苦了……”

  您再这样,我该如何保护您啊。

  求您,别再让我为难了。

  我必须变坏,变得很坏很坏,这样才能自保。

  可这样,会让您看不起。

  ……

  姜萝从怀里拿出那一包香粉,她捏了捏袋子,还是下定决心交还给苏流风:“哥哥,您看我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精致?我过得很好的。今日来,也是想同您正经道别一场。我往后不能和你过多来往了,我是郎君的人,你我又不是户帖上的兄妹,成日里见外男不好。特别是……往后我若只为外室,让旁人知晓您有个这样的妹妹,于名声上也不好听。我的一片敬爱兄长之心,还望您成全。”

  姜萝挪来坐榻上的蒲团,垫于膝下。

  她伏跪于蒲团之上,虔诚地朝苏流风叩首:“多谢哥哥这些年的庇护。”

  多谢您前世今生的偏袒与照顾,先生,往后的路,阿萝要自己走了。

  苏流风没有避让她这一拜,他只是弯下腰身,小心揉了揉姜萝的乌发。修长冰冷的五指覆在姜萝发顶,好似一顶遮风挡雨的荷叶。

  姜萝享受仅有的温存,没有再说什么残忍的话推拒苏流风的好意。

  没一会儿,她面前垂下一个晃晃荡荡的油纸包。冒着热气儿,捧着很暖手。

  “这是?”姜萝目光发直。

  苏流风微笑:“你爱吃枣泥酥,我尝了几家,就这个口味较好。”

  姜萝珍惜极了,小心拆开油纸包,里边枣泥酥的样式似曾相识。

  她捻了一块放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入口即化。

  莫名又想哭,姜萝心道:上一世吃的枣泥酥,就是这个味道。原来先生为她一口吃的,一直辛苦奔波么?

  先生待她真好啊。

  姜萝吃了几口,犹豫要不要留下枣泥酥。

  不知苏流风看出了什么,他率先理了理衣袍,起身告辞:“哥哥归家去了,住的是南风坊靠西面的院子,院子植了桃树,你能认出来的。往后你要当心……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回家。”

  嗯。

  姜萝没有出声应,但她记下了这话。

  先生真是奇怪,狗皮膏药似的,怎样都撵不走。明明她都落到了井底,他还想朝她伸出手。

  第31章

  料峭春寒季,天阴多雨。松针似的雨丝儿斜斜飘落,刺入衣布里消弭不见。

  苏流风寻了个下值的深夜,纵身潜入皇城一隅的玄明神宫里。不过踢踏经幢式墓塔的一瞬息,他已立于高耸入云的琉璃佛塔黑檐一角。

  衣摆蹁跹,随风雨起舞。少年郎佩戴素色面具,系于乌发间的红绦迎风飘荡。他垂首俯瞰宫阙,犹如垂怜众生。

  玄明神宫四处绘满繁复缤纷的佛像壁画,五彩经幡上刻满经文与祷告。三世佛金纹璀璨,蛰居红尘,诱导世人开悟。也是这时,青鸾金铃迎风撼响,上禀婆娑世界。

  “叮——!”

  一声脆响。

  有意无意撞上苏流风的心尖,逼他脊骨生刺,颈后的皮肉灼热不止,久违的惶恐再度袭来。

  他强忍不适,目光滞留不远处,明楼前方的莲花须弥五供石台之上。

  苏流风终于回来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

  王朝历来崇尚天地神灵,无论朝堂如何颠覆、兴衰,屹立不倒的唯有玄明神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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