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乔观雪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郎君,驱邪避灾,长命百岁。”
邝灵犀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将少女含笑的模样尽收眼底。一股暖流从心头涌出,酥酥麻麻地传遍全身。
他突然想,乔乔对自己是不是更亲密了些?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真的让她也喜欢上自己了呢。
乔观雪放下柳枝,语气轻快:“好了好了,咱们快回家去吧。”
邝灵犀也道:“好。”语气和她一样轻快。
路上,乔观雪低头细数着钱袋里今日挣得的碎银,一边兴奋道:“明日的客人肯定会更多,不出三日,你的剑就能被赎回来了!”
邝灵犀跟在她身侧,本想告诉她,其实不必如此麻烦的,只要一道剑诀,碧月霜华自会响应,谁也留不住。
但他又犹豫了一下,觉得真这么做了,她说不定又会骂他,或者冷着脸不理他。
还是罢了。
他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乔观雪一边走一边数钱,并未留意前方,也不知哪儿来的一只蹴鞠,忽地直直朝她面门飞来。
邝灵犀反应极快地抬手,霎时将那蹴鞠拂开,但那只蹴鞠骤然受力,并没有落地,而是改变了方向,朝着另一边飞去了。
不远处蓦地传来一声少女轻呼。
乔观雪闻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粉裙,容貌娇俏的姑娘抓着只蹴鞠,气冲冲地朝他们走过来。
“你们没长眼睛吗!没看到这里有人呀!伤着我表哥了,还不磕头赔罪!”
邝灵犀一步上前,将乔观雪护在身后,眉眼瞬间沉了下去,看那少女宛如一个死物。
乔观雪倒是深知他的脾气,赶紧拉住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对那粉裙少女道:“不好意思,我们……”
她话没说完,便听见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自那少女背后响起。
“无妨,并没有伤到何处,小锦不得无礼。”
一瞬间,乔观雪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道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的目光越过粉裙少女,直直望向了她身后。
只见一个锦衣玉带的青年缓步走出,像一株生在山崖间的青竹,温和清朗,眉眼轮廓竟与记忆中的毫无区别。
他对着乔观雪微微点头:“在下替表妹的不当之语向这位姑娘道歉,还望姑娘不要计较。”
乔观雪只怔愣地看着他,所有思绪轰然一声被炸得粉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无意识喃喃出声。
“师兄……”
这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白湘锦见乔观雪直勾勾地盯着她表哥,当即柳眉倒竖,手中的蹴鞠用力朝着乔观雪脸上砸过去:“看什么看!不许你看我表哥!”
乔观雪被砸了个正着,脚下一个不稳,冷不丁跌坐在地。
对面的力道不轻,她却仿若未觉痛楚,只呆呆地望着前方。
“白湘锦!不准胡闹!”段安年蹙眉轻叱。
“乔乔!”邝灵犀立即单膝跪地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乔观雪,手指怜惜地抚上她泛红的额角,眼底戾气刹那横生。
他要杀了那个人!
“姑娘,对不住,”段安年毫无所觉地靠近,给乔观雪递去一块手帕,“你没……”
他想问,你没事吧。
可却在触及她眼眸的瞬间顿住了。
她望着他,死死抿着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只待一个小小的破口,便能立刻涌出许多刻骨的悲思来。
他就是这个破口。
泪水顺着她脸颊无声滑落,一滴又一滴,汹涌而沉默。
段安年蓦然觉得心口生出一阵莫名的酸涩……她是怎么了,她很疼吗?
下一刻,在他失神之际,陌生的姑娘毫无预兆地扑进了他怀里。
段安年僵在原地,下意识便想推开她,耳畔却忽地传来她一声声令人心碎的泣音。
“师兄……”
“你回来了师兄……”
那哭声肝肠寸断,也不知怎的,竟教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带着几分笨拙地落在了她的背上,温柔地安抚起来。
但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乔观雪的那一瞬间,一道冰冷阴沉的视线遽然盯住了他。
段安年下意识抬眼,撞进了玄衣少年的瞳孔。
他就那般不言不语地跪在少女身旁,手还倔强地扶在她的肩膀上,不曾放开。
一双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暴风般的毁灭欲。
只有邝灵犀自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将碧月霜华召回,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他想起半盏茶前,乔乔还在对他说,一起回家。
此刻想来,竟觉是镜花水月。幸福像个巨大而又脆弱的气泡,经不起任何一点摧折。
邝灵犀垂下眼眸,强压下心上的厌憎与暴戾。
不可以被摧折。
若他从未得到过也便罢了,但只要入了他的手,便绝无可能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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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师兄:你好。
小邝:咱们还回家吗?
乔妹:再见。
第61章 你应当早就死了!
起初白湘锦还懵了一下,后来见乔观雪扑在自己表哥怀里没有放开的迹象,气得在原地尖叫一声。
“哪里来的疯女人!你给我放开表哥!”
她冲上去用力拉扯乔观雪的手臂,拉不动,便又去掰段安年的手臂。
趁着白湘锦拉人的时刻,邝灵犀便也使了巧劲,不着痕迹地拨开乔观雪的手指,扣住她肩膀,将她向后一带。
乔观雪和段安年便被这两人一拉一拽地分开了。
段安年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那头泪痕未干的姑娘,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乔观雪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眸,先是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才道:“师兄,师妹,我怎么会认错……”
她眼里的情绪太过深切,段安年下意识避开了视线,摇头道:“姑娘,我从小便在化青城长大,从未拜入过任何门派,又何来的师妹,你定然是认错人了。”
乔观雪还想再说些什么,系统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你冷静一点!】
【你现在处于三百年前,裘若望怎么可能存在呢?这个人充其量只是和裘若望长得比较像而已,或许也可能是他的前世之类的,但他对你没有任何记忆啊!】
是啊……
捅破那层窗户纸,乔观雪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怎么会是大师兄呢……
眼底那点因为重逢而燃起的光芒便瞬间黯淡了下去。
见她不说话,段安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姑娘,你……”
乔观雪回过神,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低声道:“抱歉,这位……公子,是我失态,我认错人了。”
白湘锦冷哼一声,扯住段安年的袖子:“表哥,我们不要管这个疯女人了,快回去吧。”
表妹从小便被骄纵得无法无天,段安年从前也大都包容,可今日却觉得她怎么如此不得体。
他蹙眉低斥:“湘锦,我说了,不许无礼!”
白湘锦委屈地嘟了嘟嘴,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地拉着他往后走。
段安年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再回头时,便看见那玄衣少年半揽着怀中失魂落魄的姑娘,冷冷地注视着他。而那位姑娘神情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府的路上,白湘锦一直喋喋不休地抱怨:“真是晦气死了,表哥好不容易陪我逛一回街,全被那个不知来历的疯女人给破坏了!”
“表哥,你回去记得让下人把这身衣服给烧了,免得也沾染上她的晦气……”
她自顾自地说着,径直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段安年并没有跟上来。
她疑惑回头:“表哥?你怎么了?”
段安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下一瞬,他忽然转身,在白湘锦错愕的目光中转身往来时路大步跑了回去。
白湘锦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表哥?表哥你去哪儿啊!你等等我啊——”
段安年并未理会,他心里揣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俱焦。
可待他跑回方才那条街道时,四周却只剩下零星的摊贩在收拾,根本没有那位姑娘的踪迹。
段安年拉住身旁一个正准备收摊的小贩,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急切道:“你可知方才在这里的那位姑娘去了何处?”
小贩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问懵了,迷茫道:“哪个姑娘?公子,这条街上每日要走过无数的姑娘,我哪儿知道您问的是哪位?”
段安年这才惊觉自己关心则乱,什么特征都没有给出。
他轻咳一声,不假思索地描述道:“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姑娘,身量大概到我肩头,长得很好看,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玄色衣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