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玄云先是一怔,随即摇头拒绝:“不必了乔姑娘,你已经救过我和孩子一次,我们不过萍水相逢,怎么能再让你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听完甘玄云的话,温逸尘终于是明白过来,他僵立在原地,连声音中都带着颤抖:“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告诉你?”甘玄云嗤笑一声,眼中凝起泪光,“告诉你又有何用,这个孩子同你我没有缘分。”
寒魄芝明明都到了手上,本以为希望就在眼前,谁能想到,它竟会枯萎。
温逸尘不由分说地拉过甘玄云手腕,指尖搭上她脉门,一丝灵力小心翼翼探入。
然而一番探查之后,他的脸色也遽然苍白。
只六神无主地喃喃:“这孩子的脉象……怎么会如此微弱……”微弱到仿佛下一刻便要胎死腹中。
甘玄云猛地抽回手腕,红着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温逸尘却像魔怔了似的:“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我可以把我的灵力都渡给孩子,全部渡给孩子!”
甘玄云沙哑道:“即便你将所有的灵力都给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又能保住她多久?”
“能保多久是多久!”温逸尘低吼出声。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这株寒魄芝没有了,他就去找下一株,万水千山,哪怕寻便整个修真界,他也一定要找来。
乔观雪见状,也语气坚定道:“玄云前辈,还有我,我的灵力加上温前辈的灵力一起渡给孩子,先稳住情况,之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周源看几人如此,也心中动容。
他长叹一声:“灵力也算上我一份,灵力枯竭对修士的根基有损,我虽做不到倾尽所有,不过能出一份力是一份力,温道友,若是合我们三人之力,不知能保住这孩子多久?”
温逸尘眼中欣喜一瞬,正欲开口,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句:“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皆愣怔地望向邝灵犀。
他看向地上那株同死物一般的寒魄芝,继续道:“我的血可以让寒魄芝重生。”
邝灵犀一语仿若石破天惊。
乔观雪难以置信地望向了他。
温逸尘也同甘玄云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发问。
从未听过世间有人的血能令灵植起死回生的,如果真有这般血脉,只怕会掀起无数风波。
邝灵犀两条腿仍无法动弹,他对着呆若木鸡的周源道:“周前辈,劳烦你将寒魄芝装在木盒中递给我。”
周源反应了几息,这才连声答应。
邝灵犀指尖轻划掌心,而后对准木盒,将掌心涌出的血液灌进木盒之中。
直到木盒中装了大半猩红血液,浸泡在血中的寒魄芝开始有了反应。
干枯的根茎缓缓恢复饱满,脉络之中甚至流转起比之前更为浓郁精纯的灵气。
盒中的鲜血被寒魄芝吸收殆尽之后,众人便亲眼见证了这株已然枯萎的灵植重新焕发生机。
乔观雪脸上绽出笑容,兴奋道:“好了!寒魄芝真的恢复了!玄云前辈你来看,孩子有救了!”
甘玄云颤抖着接过木盒,看着那株寒魄芝,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太好了玄云妹子!”
“寒魄芝的灵气更甚往昔,效用应当会更好!”
一片庆幸与喜悦的氛围中,邝灵犀失力地靠在树干上。
之前挡住滚落的巨石,如今又流了这么多血,此刻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没有去看那株寒魄芝,也没有去看甘玄云。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乔观雪身上。
她重又笑了起来,两只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
只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连一个眼神也不曾施舍给他。
邝灵犀静静地看着乔观雪,他像是同周围几人隔开了一道无形屏障,火堆光影跃动,却照不进他瞳孔深处,那里只余一片落寞悄然蔓延。
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甘玄云、温逸尘和周源都不见了。
鼻尖嗅到一阵诱人的焦香味,邝灵犀抬眼看去,只见乔观雪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火堆中扒拉着什么。
他也不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乔观雪剥开一个在火堆中烤得焦黑的栗子,转身正欲送进嘴里,却恰好对上邝灵犀的视线。
她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走到他面前蹲下,将那颗热乎乎的栗子肉递到了他唇边。
乔观雪的手指沾满了黑灰,指尖那颗栗子却散发着甜香热气。
邝灵犀盯着她,下一刻,他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栗子,唇肉毫不在意地触碰过乔观雪指尖的脏污。
舌尖卷起甜糯,热乎乎的一团滑过食道落进胃中,心口的酸涩竟也神奇地被填补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你一颗我一颗地将那堆烤栗子分食下肚。
吃完后,乔观雪便抱着膝盖坐在邝灵犀身旁。
夜色深沉,整片森林中不闻鸟语虫鸣,只有眼前这堆火不时发出噼啪轻响。
邝灵犀轻声问:“我们刚刚吃的,是什么?”
乔观雪一愣,他竟然不认识栗子吗?那他一句话都不问就这么吃了?
倒也不怕她给的是什么毒药。
她说:“栗子,树上摘的,没吃过吗?”
邝灵犀摇摇头:“很好吃,跟云片糕一样好吃。”
他又补充一句:“我喜欢吃云片糕。”
但乔观雪没吃过云片糕。
她敷衍地从鼻腔发出一道无甚意义的声音。
片刻后,她又似随口一提道:“你的血,还挺特别的哈。”
邝灵犀应道:“我母亲是隐世仙族的圣女,我继承了她的血脉。”
隐世仙族???乔观雪蓦地睁大眼睛,还有这背景?
所以系统才会说邝灵犀之后一定会成神吗?
邝灵犀望着她:“我的血……救过很多人的。”
“乔乔,我是不是很有用?”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为了寻求乔观雪一句夸奖。
乔观雪却愣了愣。
她垂下眼眸,有些冷淡地道:“这种秘密你不用告诉我的。”
其实她并没有兴趣去了解邝灵犀,不想知道他有什么样的母亲,不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东西,更不想知道他曾经有什么样的爱恨瞬间。
良久,邝灵犀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被布条缠绕好的手掌,问道:“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吗?”
乔观雪摇头:“温前辈给你包扎的。”
闻言,邝灵犀沉默几息,忽然伸手去拽那包扎的好好的布条。
乔观雪愕然一瞬,随即按住他的手,蹙眉怒道:“你做什么!邝灵犀,你能别总是发疯吗?”
邝灵犀不说话,只用一双眼执拗地盯着她。
乔观雪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拧着眉头替他解开被扯乱的布条,一边重新缠绕,一边没好气地解释:“我又不怎么会包扎,温前辈毕竟专业啊。”
“专业,是什么?”
乔观雪默了默:“……就是厉害的意思,他这方面比我厉害。”
“可我只想要你。”
乔观雪手指一顿,几息后,沉默着将布条打了个结,便准备起身离开。
她想去树上找个睡觉的地方,只是她才走了一步,衣角便被人拉住了。
邝灵犀仰头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乔乔,”他颤了颤眼睫,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能不能挨着你睡?”
温逸尘给的丹药十分有效,她此刻已然能够行走自如,只是邝灵犀许是伤得确实重了些,腿脚仍旧带着痛意,走是走不了的。
乔观雪板着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邝灵犀立刻靠上她肩膀,略带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闲不下来地询问:“乔乔,如果我今天真的快要死了,你会不会满足我的心愿?”
“你吃过云片糕吗?很甜。”
任他说些什么,乔观雪都不搭理他。
邝灵犀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最后,他半睡半醒之间,昏沉地问她:“乔乔,我救了她的孩子,你开心吗?”
声音近乎梦呓。
就在他以为乔观雪会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她说:“嗯。”
*
第二日清晨,乔观雪醒来后便去甘玄云的歇息处看她。
她服下那株寒魄芝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了几分红润,连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乔观雪托着腮看玄云在河边洗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之上,只觉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