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和柳知节平素的声线天差地别,可与她在梦境之中听到的那个陌生人的声音却是一模一样!
乔观雪瞳孔骤缩:“你到底是谁?!”
徐子渊有些疑惑地垂眸,望了望自己的这幅身躯。
又抬眼对上乔观雪的视线,笑问道:“难道我不像柳知节吗?”
他言行诡异,裘若望已然在顷刻间祭出镇岳,他上前一步,将乔观雪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徐子渊目光受阻,脸上那抹浅笑便彻底淡去。
这一群蝼蚁,还在挑战他所剩无几的耐心。那个叫做昭明的,也不知是如何触动了他洞府的禁制,才会让西妄海海水倒灌,破坏了他精心打造的家。
至于裘若望,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他动怒,甚至在梦境中伤了他一缕神识。
全都该死。
镇岳重剑的剑影骤然出现在秘境上空,裘若望手腕一转,便飞身而起,向着徐子渊挥出一剑。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徐子渊的那一刻,他手中那柄镇岳重剑竟蓦地发出一阵震颤。
剑鸣不止,裘若望的手掌随着这把剑颤抖起来,直到再也无法控制住它。
镇岳生生从他掌中脱出,无比乖顺地飞到了徐子渊面前。
徐子渊看着眼前嗡鸣不已的镇岳,唇角轻轻勾勒一抹嘲弄。
他伸出手,轻而易举握住了剑柄:“不是让你想想,这把剑,从前认谁为主了吗?”
下一瞬,镇岳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十倍的璀璨剑光,没有丝毫反抗,静静臣服于他掌中。
裘若望怔怔望向那把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神剑传承已有千年,它的上一任主人,便是三百年前大名鼎鼎的玉宸道尊,也正是现下这座洞府的主人。
徐子渊。
难道他就是……
徐子渊握着镇岳,姿态随意地挥出了一剑。
只这看似随意的一剑,却让裘若望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头。
护体灵力遽然破碎,他喷出一大口鲜血,从半空中狠狠栽落,砸进下方汹涌海水之中。
“大师兄!”
众弟子眼睁睁望着裘若望被海水吞没,悲愤交加之下齐齐祭出长剑,结成北斗剑阵,随着星光剑轮一往无前,势要将徐子渊绞杀于剑阵之中。
只是那道剑轮才行至一半,七人便被徐子渊用灵力禁锢在原地,剑阵也被轻而易举瓦解。
乔观雪身前再也没有旁人。
下一刻,她身不由己地朝着徐子渊飞了过去,被他揽住腰身,囚于面前。
徐子渊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同自己对视,言语却不似动作那般霸道。
他只道:“别怕,你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乔观雪猛地偏头躲开,一双眼冷冷地望向他,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恨意。
徐子渊被这道恨意微微刺痛,他蹙眉抬手蒙住她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从前……不会这样看我。”
他声音低沉,好似蕴着十分心伤,就在徐子渊感受到痛苦的那一瞬间,乔观雪的心脏也如同被千百根银针扎透,忍不住低吟出声。
又是这个狗屎的心痛。
要不是动不了,乔观雪真痛得想把胸腔里跳动的这玩意儿给摘出去。
见她脸色惨白,徐子渊眼中闪过不忍。
他并起剑指,指尖凝聚一点柔和灵光,声音也压得极温柔:“没事的,很快就不痛了……”
乔观雪悚然一惊,直觉那点灵光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眉心的刹那,乔观雪状似不经意般脱口而出道:“萍萍……”
徐子渊怔住了。
他如获至宝一般捧住乔观雪的脸颊,眼底是全然的惊喜:“是,是萍萍!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乔观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厉色,冷冷道:“想起来……”
话音未落,她在脑海中呼唤系统:【那100点给我兑换灵力!】
系统懵了一下,这100点不是是乔观雪准备留着给自己兑换传送的吗?只是它没时间过多思考,见乔观雪心意已决,只好依言兑换。
有了灵力,乔观雪手中寒光一闪,长剑现出,毫不犹豫地朝着束缚着昭明的那道灵力锁链狠狠斩下。
锁链应声而断!
“昭明!”乔观雪大喊道,“用黄泉镜!回去找尊上!”
眼下这种情况,除了邝灵犀,恐怕没有人可以打得过这个假柳知节了。
短暂的愣怔过后,徐子渊轻叹一声,手中法诀一变,悬于空中的镇岳立刻发出一声嗡鸣,剑锋调转,携着洞穿一切的杀意直直射向了昭明。
乔观雪吓得神魂俱颤,想也不想便朝着昭明扑了过去。
她还有一枚弟子玉牌,可以替昭明挡住!
徐子渊万万没想到乔观雪会不顾自身安危去挡剑,他瞳仁骤缩,此时想要强行收回镇岳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浅绿身影猛地从侧方冲出,决绝地挡在了乔观雪身前。
镇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由阴阳簪自动护主化作的白练。
狠狠当胸而过。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观雪呆愣几息,一寸一寸僵硬回头。
甘映慈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无数殷红血液从她双唇之间汹涌溢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有那么一瞬间,乔观雪觉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她徒劳地伸出手,接住甘映慈软倒的身躯。
喉咙里像是吞了数以百计的小石块,咽不下也吐不出,只哽得她生疼。
甘映慈躺在乔观雪臂弯,身体仍在微微抽搐。
她还想说话,开口时却被呛得咳嗽。
“别说话,别说话……”乔观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用手一遍一遍地擦着甘映慈涌出的鲜血,只觉从头到脚都发凉。
甘映慈似是听进去了,她不再试图说话,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乔观雪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
指尖传来一种硬质的,略带棱角的触感。
乔观雪愣了愣,下意识地顺着力道,从甘映慈衣襟内勾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木签。
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刻。
她蓦地想起来那时宗门试炼最后一轮抽签,萧典和甘映慈各自的反应。
脑子里“嗡”的一声。
轮空的木签,为什么在甘映慈手里……
乔观雪握着木签,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徐子渊已经收回镇岳,心中满是惊惧后怕。
还好,伤到的不是萍萍,她的身体绝不能再承受一次镇岳的力量。
想到此处,徐子渊眉目一凝,这个地方要彻底损毁了,得尽快带萍萍走。
只是他刚想伸手,肩膀却忽地被人从后方轻轻搭上。
徐子渊极为不耐地侧首,眸中杀机深沉。
正欲掐诀将那个不知死活的昭明彻底杀死,神识却是一滞,无法再驱动这具身体分毫。
一股微弱的灵魂波动从昭明体内传来。
是那个本该被他永远封印在湖中的柳知节灵魂。
他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钻入了眼前这个姑娘的躯壳。
借着昭明的喉咙,柳知节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徐子渊耳畔:“我说过……”
“我决不允许,你用我的身体,伤害她!!!”
徐子渊霎时眸色沉戾,他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斥骂道:“蠢货!你要干什么!我说过我不会伤害她!”
他爱她还来不及,甚至为了能重新与她在一起筹谋了百年。
若不是因为没有了自己的身体,他又何需夺用别人的!
柳知节恍若未闻,他借着昭明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乔观雪。
她那样茫然无措,整个人都像是褪去了鲜活的颜色。
……他不想让她这样。
柳知节缓缓闭上了眼睛,如果自己的身体要被人占用,还不如,今日就由他亲手终结。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徐子渊几欲癫狂地喊道:“蠢货!你给我住手!”
他耗费了数百年才寻得这样一具合适的身体,等到心上人的魂魄重临人世,怎么能……
但已经晚了。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昭明和徐子渊。
灵力在一瞬爆开,血肉与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自我毁灭的力量中湮灭殆尽。
巨大的冲击之下,秘境上方本就不堪重负的透明薄膜终于彻底消散。
失去了最后的阻隔,西妄海海水瞬间便吞没了整座洞府。
乔观雪再也抱不住甘映慈的身体,她漂浮在水中,看着那抹浅绿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周边几个幸存的弟子在海水中挣扎了几下,终究抵抗不住窒息,一个一个沉寂下去。
乔观雪在海水中缓缓坠落,内心是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