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被那星辰光束触及的魔影,无不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顷刻间便被消融蒸发。
不过眨眼功夫,整个秘境里充斥的魔影狂潮,竟被清理出一大片空白区域。
徐子渊身形一闪,人已如鬼魅般悬立于半空中。
他平视着对面那道因愤怒而不断扭曲的庞大魔影。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玄奥法印,十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
“北斗璇玑,辰宿列张,天罡所指,地煞伏藏——镇!”
随着最后一声敕令结束,七颗异常明亮的星辰,便在南宫朔头顶隐约浮现,排列成北斗之形。
七道星辰锁链猛地落下,无视魔影的挣扎,精准锁住了他的头颅,四肢和躯干。
“呃啊啊啊——!!”南宫朔瞬间痛苦挣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魔气翻滚,却丝毫无法撼动那七道看似纤细的锁链,反而被锁链上流转的星辰之力灼烧得嗤嗤作响。
就在魔影被彻底禁锢之际,徐子渊缓缓翻转手腕,单手擎起了镇岳重剑。
闪耀星辰划过玄黑剑身,最终在剑锋处凝聚成一点令人心悸的锋芒。
“天地,同归。”
一息之间,剑势随着话音暴起!
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有一道仿佛能将整片天地都劈开的笔直剑光,自九天之上垂落,贯入被锁链钉死的魔影。
一声轰然巨响。
硕大的魔影,被这一剑齐刷刷劈成了两半。
魔气从中间向两侧溃散倾泻,但南宫朔仍不死心,不断蠕动着两片躯体,想要重新聚合。
徐子渊见状,只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修长五指凌空轻轻一握。
“嘭——!”
右半边魔影瞬间爆碎成烟尘,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
仅剩的半张人脸连带着残躯一同砸到地上,其上五官扭曲到了极点,魔气似黑血般从七窍中汩汩流出。
南宫朔盯住缓缓降落的徐子渊,一只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刻骨怨毒。
“你竟然……已经触及了登仙境的大圆满之境!?”
登仙境大圆满,距离真正成仙只差最后的天劫叩问。
而他当年,正是在初入登仙境,意气风发之时,被自己这个好徒弟一击毙命。
徐子渊步履从容地踏过滚烫岩浆,走到那半边人脸前,垂眸俯视。
眼神漠然得如同看待一根路边杂草。
他道:“你看,即便让你在这锁灵幡中苟延残喘,积蓄了百年怨念化身为魔,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你赢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南宫朔怒极反笑,“是啊,你本来就是这一代,不,是摇光派数百年来,天赋最为卓绝的弟子。”
“那群老不死的对你寄予厚望,若不是……若不是你后来做的那些事!我本也打算将整个宗门的资源都倾注于你一人之身……”
徐子渊不耐地打断他:“你死后,长老们便将我定为了继任掌门。”
“没有你,我徐子渊照样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所以,是摇光派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
南宫朔的人脸阴沉了一瞬,随即,他残留的独眼中,浮现出几分恶毒讥诮。
“那你既然已到了这般境界,距离真正的仙道只差临门一脚,为何……还迟迟不肯叩问天劫呢?”
此话一出,徐子渊却骤然沉默下来。
他眼眸深处似掠过一道暗色波澜。
“你不想说?那不如我替你说吧。”
南宫朔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似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意:“恐怕还是为了那个凡人女子吧?!”
“你为了她弑杀师尊,叛出宗门!后来又为了给她续那条贱命,屠戮了多少同道,攫取了多少金丹?!”
“你就不怕这滔天罪孽,因果缠身,让你永生永世再无望得窥仙门吗?!”
他一声更比一声气盛,似乎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诘问眼前这个不肖徒。
“……因果?”
徐子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底亦彻底被寒冰覆盖。
“我徐子渊行事,何曾在意过所谓因果?”
“好!好一个不在意!”南宫朔狂笑起来,“那若是有一日,那个女人知道了你为她做下的这一切呢?!”
“要是她知道了自己朝夕相对的爱人,其实是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你猜……你那凡人妻子,是会对你感激涕零,还是会……视你如修罗恶鬼,恨你入骨啊?”
徐子渊的眸光倏然一沉。
他缓缓抬眸,看向那半张喋喋不休的人脸,语气平静道:“她不会知道的。”
他绝不会让她知晓。
听南宫朔说了这么多,此刻耐心耗尽,徐子渊不再多言,指尖微抬,一抹锐利星芒便开始凝聚。
“不!等等!徐子渊!!你不能……”
感受到那道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气息,南宫朔终于爆发出最深切的恐惧。
残存的魔气疯狂冲撞着星辰锁链,他嘶吼着发出凄厉咆哮:“我是你的师尊!你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我将你捡回摇光,是我传你道法,给你立足之地!”
“我对你有再造之恩!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嗯?”徐子渊抬起的指尖微微一顿。
片刻,他竟望着口不择言的南宫朔低低笑了起来。
他轻叹一口气:“师尊啊,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阻拦我和萍萍结为道侣的,若非如此,我或许……真的愿意一直做你座下那个光耀门楣的好徒弟。”
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眼中忽然生出些许荒诞意趣。
“但是畜生二字,我怕是担不起。”
“这修真界中,最没有资格对我说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的人,恐怕就是北宸道君你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张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扭曲的人脸,一字一句缓慢道:“这弑师叛门的戏码,不是你先对南宫漱月开始的吗?”
刹那沉默。
南宫朔那半边人脸遽然僵住了。
所有的愤怒与怨毒,都冻结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下一瞬。
“孽徒——!!!你胡说——!!!”
魔气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暴涨,星辰锁链被挣得摇摇晃晃,魔影残躯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来。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我没有杀漱月——!!!”
那吼声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无边的恐慌,像是被撕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
毕方鸟冰雕前,第三块记忆碎片的光影兀自流转着。
“我说了我没有!”
画面中是已长成少年模样的南宫朔。
他此刻梗着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圈通红。
“还说没有!”
漱月面无表情,手中一根竹竿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少年小腿上。
她胸口起伏,显然气极:“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有没有去过陈先生家?他摔断腿,是不是你暗中做的手脚!”
少年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一下,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倔强否认:“不是!我没有!”
漱月闭了闭眼,似是被他抵死不认的态度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好,好得很。”
她猛地将竹竿掷于地上,转身便走。
见漱月要走,南宫朔立时慌了,踉跄着扑上去拽住她的衣袖,声音也带了哭腔:“姐姐!真的不是我!那,那臭书生自己脾气差,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他的什么仇家看他不顺眼呢!”
漱月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从袖中取出一物丢在他脚边。
那是一条编织精巧的剑穗。
她道:“这剑穗是我在陈先生家里找到的。”
“这式样,普天之下只有你我才有,不是你,便是我。”
“我这便去给陈先生赔罪。”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南宫朔看着地上那枚熟悉的剑穗,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漱月脚边,崩溃大哭:“是我错了……姐姐,是我错了!你别去给他赔罪!要去也是我去!我去给他磕头,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你别去……”
漱月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他。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失望。
南宫朔望着那双眼,只觉心胆俱裂。
“姐姐要是还生我的气……”
少年忽然发狠,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灵力,竟猛地朝着自己的左腿膝盖狠狠戳去!
“我把这条腿赔给他就是了!!”
“阿朔!”漱月脸色骤变,惊呼出声。
她一把攥住了少年即将落下的手腕,灵力将他手指震开。
望着南宫朔脸上的泪水,漱月惊怒之余,更生出一点无力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