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灵犀。”乔观雪忽然唤他。
邝灵犀气息不稳地抬头,从喉间溢出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哼:“嗯?”
下一刻,他的下颌被她轻轻抬起。
他便乖顺地顺着那力道,向她浮近了些许。
还未开口,便听见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我想要。”
邝灵犀霎时怔住,他眨了眨眼,问道:“想要……什么?”
乔观雪望着他湿润又盛满情潮的眼眸,道:“你。”
仅此一字。
邝灵犀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心跳狂撞,强烈得快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被自己吐出来。
他眼睫颤了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在……在这儿吗?”
乔观雪顿了顿,见他没有立即答应,便想收回手:“不愿意便算……”
话没说完,指尖便被极快地抓住。
他抓得用力,以至于她觉得指骨都隐隐生疼。
邝灵犀一点点将她的手重新引回自己颈间,贴在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愿意。”
他掀起眼帘,眸中的情意满溢:“我愿意。”
唇瓣相贴的瞬间,冰凉与滚烫交织,他像一只湿淋淋的水妖,把她拖入潭水中。
水波温柔地包裹住两人。
他带着她在水中下沉,唇舌缠绵交叠,攫取着她口中所有甜液。
直至乔观雪到了缺氧的地步,才恋恋不舍地拥着她浮出水面。
也不愿放开她,连呼吸都似要抢夺她唇边的才甘心。
墨色的长发在水中湿透纠缠,难分彼此,如同此刻紧贴在一起的身躯。
邝灵犀抵着她额头,轻蹭她鼻尖。
他一边温柔地啄吻乔观雪唇角,一边含糊渴求:“乔乔,说你爱我……”
乔观雪喘息未定,无力地攀附着他肩膀,仿佛暂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邝灵犀耐着性子,稍稍退开些许,想要等她一句意义非凡的盖章定论。
然而乔观雪的呼吸渐渐平稳后,目光却飘向一旁,垂眸避开了他灼热的注视。
“说呀,”邝灵犀忍不住低声催促,指尖轻抚过她染上艳色的唇瓣,“说你爱我,好不好?”
“我能感觉到的,你爱上我了,是不是?”
无论他如何温柔盘问诱哄,那张唇却仍旧紧紧闭合,吝啬给予他一个答案。
邝灵犀眸色暗了暗,再度拥紧她,把她一寸寸逼到潭边,水波随着动作荡漾,激起细碎的声响。
他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禁锢住她,引导向更深,双唇在她耳垂上辗转着碾磨亲吻。
“说呀……乔乔,说呀……”
“我知道的,你明明就是爱我的,是不是……”
“说出来,告诉我好不好,求你,求求你……”
“告诉我吧,说你爱我,好不好……”
“你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还在讨厌我,为什么不愿意说……”
问到最后,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里漫上水光,有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明明是他在追问紧逼,强势地动作,可那双莹莹泪眼中却透出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彻底征服,摇摇欲坠,理智尽毁的沦陷者。
乔观雪觉得她的身体要碎了,心也要碎了。
她抬起指尖,颤抖地抚上他泛红潮湿的眼尾。
缓缓问道:“那你呢?”
“你爱我吗?”
邝灵犀痴痴地望着她,有一瞬间,他忽然恨不能剖开胸膛,把那颗心捧到她面前,任她检视。
他闭上眼,在她耳边低声哀泣。
“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绵延入骨,至死方休。
缠心艳骨花只需一次合欢便能彻底化解。
情潮渐退,潭水也恢复了平静。
邝灵犀把乔观雪抱回小木屋,替她擦干头发,换上衣服,再塞进被窝。
夜风穿过山林,窗外的风铃便发出一串细碎的悦耳声响。
铃铛晃晃悠悠,乔观雪的心也似是跟着它一起晃晃悠悠,找不到一个落点。
她侧躺着,目光蓦地捕捉到邝灵犀脖颈上一圈清晰的齿印。
是她情浓时留下的痕迹。
乔观雪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那个印记:“疼吗?”
邝灵犀握住她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餍足。
“不疼。”
他把脖颈往她面前凑近些许:“你可以咬得更深一些……我很欢喜。”
乔观雪失笑,指尖点他眉心轻骂:“傻瓜。”
邝灵犀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同她十指相扣。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试探:“乔乔,可不可以说一句,就一句,说爱我,好不好?”
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想要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许诺。
乔观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问:“邝灵犀,你总是要我说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邝灵犀缓慢地眨眨眼睛,靠近她,吻去她眼角不知何时又渗出的一点湿意。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比这天底下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
“是眼泪。”
是很多,很多,很多的眼泪。
他从小便浸泡在母亲为夫君流下的泪河里。
乔观雪有些控制不住,她抽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眼皮上,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视线被剥夺,听觉便愈发敏锐。
寂静的夜里,她压抑着的细微抽泣,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邝灵犀蹙眉:“不要哭了,乔乔。”
“我不问了,好不好?”
他想,没关系的,只要乔乔还在自己身边,他总能等到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邝灵犀拉下她的手,吻了吻掌心,又将她更紧地搂进怀抱。
“乔乔,我今天好高兴,有了一个新的家,还有你,就像……就像做梦一样。”
乔观雪埋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如果这就是梦呢,你会如何?”
邝灵犀一顿:“如果是梦的话,那我便永远活在这个梦里。”
“我不走,也不许你走。”
他声音仍旧温柔,眼底却泛出冷意。
就算是梦,也要变成真的才行。
乔观雪闭上眼,许久,她道:“你要去学做菜,我不想辟谷,也不喜欢吃丹药,我想吃很多好吃的。”
邝灵犀一下一下顺着她背后,温柔应允:“好,我明日便学。”
【明日,呵。】
系统忽地在乔观雪脑海中发出一声嗤笑:【没有明日了,明日他会忘记你,你也会忘记他,就这样吧,大家全都忘了,一了百了!】
它感到一阵什么也做不了的焦躁。
想不出办法,甚至迁怒起邝灵犀,废物男主,都什么时候,还在情情爱爱的!
乔观雪却轻轻喊了它一声。
【系统。】
【干嘛?】
【你有名字吗?】
系统愣住一瞬,才道:【我就是恋爱系统,不需要什么名字。】
【给自己取一个想要的名字吧,如果下次还能见面,记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还有啊,不要把我放进你的宿主死亡集锦里吓唬新的宿主了,真的很恐怖。】
【还有……】
系统焦躁更甚,不耐烦地打断:【你说够了没有?】
乔观雪无声地笑了笑:【还有最后一句。】她也没时间了。
系统沉默片刻,言简意赅:【说。】
【替我记住乔观雪,谢谢你。】
系统没有说话了。
它觉得有点难过,面对这场无可挽回的别离,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
难过。
也许是怀中的充实温暖太过美好,邝灵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万籁俱寂之时,桌上那面青铜小镜蓦然泛起一层浅淡的光晕。
与此同时,乔观雪的身体也无声无息地化为晶莹光点,飘散到整个房间里。
青铜镜面一闪,那些光点便被一点点纳入了镜中。
当最后一粒光点消失在镜中时,小镜的光晕敛去,重新变回那副暗沉的模样,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
岳青萍睁开眼时,殿内空无一人。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映得殿内一片通透。窗外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似乎下了一整夜,远处的山峦积了厚厚一层银白。
最先发现岳青萍的是玉衡。
她有些惊喜地喊起来:“岳姑娘!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