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难道是不舍得方水生啊?你脑子不会这么不清楚吧,谁好谁差总分的清的”
张氏又嘀咕了两句,见戚英英只慢慢地吃着饭不说话,便实在忍不住骂道:“从小就是这么个贱样,跟你说话不搭理人!一天到晚地不知在想些什么鬼东西!真是要把我气死!”
戚山听到动静走进来劝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英英也大了”
许是想到她后日便要嫁人了,张氏没有以往那么咄咄逼人,说了两句就自己消停了。
戚英英将碗中的小米吃得一粒没剩,她不是饿,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嫁人,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完全住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人,便要过一辈子,如何叫人不慌张呢……
第6章 对峙
事情没有张氏想的那么顺利,沉浸在欢喜当中的戚家忘记了那方氏向来不是个吃素的主。
方水生也因为没有得到戚英英,心中愤恨,只觉得是别人抢了自己的妻子。当他听到戚英英与别家男子定亲这个消息之后,一股强烈占有欲让他恨不得将对方弄死。
于是天还未亮,方氏便与方水生一起,还带了几个亲戚一起来戚家闹事了。
“戚家的给我出来!必须给个说法!”
方氏在门口大喊,中气十足的嗓门声只把远近的村民都喊醒了来。
“姓戚的!你家悔婚!为了傍上有钱人是根本不做人啊!”
“贪财的玩意!我要告去官府!”
一大早刺耳的声响几乎响彻着整个村子。
戚山几乎是从睡梦中惊醒的,一睁眼便听见自家门前一个尖锐的女声正在叫骂。
张氏也一同醒了来,两人对视一眼,忙穿上衣服出了门去。
“好啊,总算出来了!姓戚的,你家悔婚!我要告到官府去!”
方氏不知哪来的那么多力气,直叫骂了一刻钟声音还是依旧洪亮。
“我们悔哪门子婚了!你家来下聘了吗就说悔婚!臭嘴生了脓疮的玩意!”张氏被说得一股无名火,撸起了袖子便站着与方氏对骂。
“你这泼妇不要脸!”方氏回骂道:“定了下聘日子,我们聘礼都已经备齐了!早就约好的事,你们又把自己女儿说给旁人了,怎么不算悔婚!大伙儿评评理,早就定好的日子!”
“今天真是一大清早就有人在这放屁呢!你说的话自己不嫌臭嘛!聘礼没下那就是没定!卖房卖地凑不出一串铜钱,在这喊什么喊!趁早回家煮刷锅水去,省的今天饿死!”
附近的村民披了衣裳,系着腰带赶紧出来看热闹。不一会便围了一圈的人。
戚英英也早就被吵醒了,没想到一向无人在意的戚家,因为自己的婚事,连着两日被围观议论,心中瞬间生出一股无力之感。
这是她的事,虽然她做不得主,却也终归害怕将事情闹大,于是叫了小虎,两人便一同往门口去。
方水生嘴巴没他娘会说,握着一把锄头站在一旁,眼里的怒意却不见得少。见到戚英英出来,心中越发不甘心,立马喊道:“英妹妹,你是不是被他们逼的!”
方水生的这一句英妹妹喊的戚英英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众人也开始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心中想着,这方水生叫的如此亲切,莫非他们二人早就两情相悦,真是被戚家两口子拆散的?
人越围越多,几乎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招了来。
戚英英自小做人谨小慎微,老实本分,耳中传进几个村民的议论,难免心中羞愤,一张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叫谁呢你!谁是你英妹妹!”张氏瞪着方水生道:“你俩没定亲,八竿子打不着!”
“哎呦我不活了!”方氏见村民议论纷纷,却没有人真正站在他们这头,于是双手一摊,拍着膝盖嚎哭着坐到了地上,“不活啦!这戚家是想要逼死我们娘俩啊!不活啦!活不下去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哎呀孩子他爹啊,你走的早啊,你看看这些人啊,都欺负我们娘儿俩啊!水生好端端的媳妇,就被人这么抢走啦!没天理啊没天理啊!”
方氏就这么一屁股坐到到了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大声诉苦,期间几个村民想将她拉起来都无济于事。她是铁了心赖着,闹的戚家不得安宁,再这么下去,明天的婚事也要叫方氏闹的办不成了。
张氏心中急起来,要是耽误了明天的婚事可怎么好!这可是他们戚家的大喜事!难道叫方家给破坏了不成!
急得她转头四处看了看,眼见一把扫帚,她快步走过去拿了起来,对着方氏就冲了上去,边骂边扫:“快滚!快滚!”
方氏被扫帚划拉地不停挥舞着手臂阻拦,方水生想护着方氏,拿着锄头一把耸开了张氏。
锄头虽然木头做的,怼到身上却也不轻,张氏被推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肚子,直叫着疼。
众人吓了一跳,戚山和小虎忙上去扶,戚英英眼睛看不见,动作便慢了许多。那方氏见张氏似乎真被伤到了,怕方水生惹官非,便又大叫着哭嚎起来,“我不活啦!不活啦!都欺负我啊!”说着佯装就要往戚家的门槛处撞去。
方水生和几个方家亲戚连忙拦住方氏。围观的村民有查看张氏的,也有去拉着方氏的,一时间戚家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戚英英,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你只能嫁我!”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随着方水生的一声大喊,立刻安静,只有两阵狗叫声突兀地传了出来。
村民错愕了片刻就有人道:“方家小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
“是啊是啊,你别平白毁了人家英英的清白”
说是这样说,但早就有异样的眼光看向戚英英,原本嘈杂的说话声已然变成了窃窃私语。
“我没有瞎说,我把她睡了!她生是我们方家人,死也是我方家鬼!”方水生将手中的锄头重重地砸了一下地,挺着胸道。
众人原本还半信半疑,但一见到方水生昂首
挺胸的这架势,如今已经信了七八分。
张氏在戚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冲到方水生面前就用力唾了一口,“没爹教的杂种,放你娘的狗屁!我家英英黄花大闺女,清白的很!哪轮得到你这杂种!做你的春秋大梦!”
方水生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狠狠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就算戚英英是清白的,方水生这一番话如今传了出去,假的也可能会变成真的。女子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贞洁,即便众人只是狐疑,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谁还会用正常的眼光看她。
方水生无异于在要戚英英的命。
戚英英脸色煞白,一双手垂在身侧止不住发抖。她虽然看不见,但是知道身边的人此刻都在议论着她,这是十几年来,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审视。
“不,不是他说的那样”
戚英英性格内向温婉,即使大声说话,也透着一股娇弱之感。她的声线细细的,却在用力地为自己辩解,“他在胡说”
张氏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气吐血了,这方家小子居然狠毒成这样,往英英头上泼了这样一盆脏水,女子的名声便是命,被那家的小子知道了,这婚事铁定就得黄,这要怎么办才好啊!
想到这里,方才被锄头推了一下的地方又开始疼起来。
小虎平日里调皮得很,但今日这阵仗却从未见过,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见张氏这样,眼泪就掉了下来,哭着道:“娘你可别死啊,呜呜…你死了就没人管我和姐姐了…呜呜……”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捂住小虎的嘴,“我好好的,你给我闭上嘴,别嚎了!”
那边戚英英依旧对着村民们解释着,但她一个盲女,说话声又小,再加上不少村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压根不在意她在说什么。
方水生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戚家来说是很大的打击,戚山又是个嘴笨的,看了一圈围哄在院子外面的邻里,心里干着急,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不知谁说了一句“里正来了”
村民纷纷回头看去,只见里正拄着一根木拐一步一步地朝这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人身材修长高挑,麦色的皮肤,面容周正,惹得众人忍不住朝他看去。
“一大早就在这吵吵闹闹地,为的什么事?”
里正站定,看了看戚山和张氏后便向方家的几人看去。
方氏依旧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哭啼啼地样子,“里正你来了正好,给我孤儿寡母做做主吧,这戚家太欺负人了!”
“你真是恶…恶那什么告状!烂了嘴的老蹄子!”张氏指着方氏骂道,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里正重重敲了一下拐杖,“行了,都闭上嘴!”
“戚山,你来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乡下人对有权威的人都很敬重,再加上栖山村的里正曾经做过官,回乡养老闲来无事才做起了里正,所以比一般人还更有威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