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抱来的时候说摸着额头倒不热,就只哭也不愿意用饭,一口都喂不进。
“哥儿一上午都不吃,奶也不愿意喝,我想着下午大概能好些,谁知道还是这样”
戚英英哄着小宝,却也无济于事。
“要不然和赵管事说说,让他帮忙叫个精通小儿的郎中过来”
戚英英想了想,对于小宝的康健来说,面子尊严这种东西实在不值一提,便点了头,让奶娘去叫人。
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奶娘才面露难色回来了,两条眉毛皱到了一起。
“怎么了?赵管事怎么说?”
奶娘为难道:“赵管事不在府里,下人们说,将军带着云什么姑娘和赵管事出去门去了”
“那…卓指挥使有没有在府中?”
“也没在……”
戚英英搂着哭地面色几乎有些发紫的小宝,心里一阵阵揪心。
“先找二门的管事吧”
说着,从发上取下了一支银钗,“把这个给他,求他帮个忙找个郎中来”
奶娘点点头去了,随后回来让戚英英安心,说那二门管事已经去叫了。
郎中来了,戚英英急得赶紧抱出小宝让他看。
郎中却一愣,转头便对着那去叫他的小厮埋怨起来,“我也不是小儿科的,你这也没说病人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啊”
小厮一脸无辜,委屈道:“我们管事也没跟我说找看小孩的郎中啊,我这也不知道啊”
戚英英心急如焚,阻止了两人的对话,“郎中,病理大概都是相通的,你先帮忙看看吧”
“哎行吧,我先瞅瞅”
“呦,怎么哭成这样”
郎中问了问症状,稍想了想,便掀起小宝的衣物来,按了按肚子,随后又看了看孩子的舌根,闻了闻他口中的气味。
“这孩子肚子发硬,舌苔厚黄,又是吃不下饭的症状”
“我瞧着像是严重的积食,肚中有气排不出来”
“这样吧,我先开点山楂其他的我也不敢随意用药,你们先给他煮水喝,再去找个专门看小儿的郎中,让他开药”
戚英英听他讲的确实对症,便赶紧拜托那小厮去抓点山楂来。
小宝喝了两回山楂汤哭闹总算好了些,戚英英这才心下稍安,再次拿出了一串海水珠,让二门管事去请看小儿的郎中来。
“这次一定让他转告清楚了,可别再弄错了”
奶娘叹了口气,“娘子今日真是破了财了”
“这些跟小宝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奶娘看着这些好东西给到那些个管事的,就不由心疼。
郎中来看了过后,重新开了药,小宝总算安稳睡下了,戚英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军还未回府吗?”
“没听说回来了,这么晚了,可能今日就在外头宿了吧”奶娘打了个哈欠道。
“你去睡吧,小宝今晚就在我这睡”
折腾了一晚上,奶娘困得不行了,便点头赶紧回房休息去了。
戚英英看着眼角还垂着泪的小宝,心中不禁涌上了一阵心酸。
娘没用,孩子便也跟着受苦。
戚英英自责不已,像她这么傻又这么蠢的人,真不配为人母,倘若自己能在山和村的时候便清醒一些,便没有后面的许多事,小宝或许能出生在一个爹娘和睦,生活安稳的家中。
不会像现在,生病了请郎中要不停地求人。
“是娘没用,小宝原谅娘好不好”
戚英英看着睡着的孩子,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寄人篱下,浮萍无依。
将军府每个人看似对她笑脸相迎,其实又有几分真心。不过是看着卓昭对她在意,只要她失去了卓昭的关注,府中的众人便会见风使舵。
佳人在侧,卓昭该是春风得意吧。自己的挚爱再次出现,该是人生圆满了。
戚英英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看着屋内忽明忽暗的烛火,眼神中带着恨意,却也透着坚定。
夜里忽略额头一凉,睁开眼时,戚英英差点摸出枕下的刀来。
“是我”
“抱歉,吓到你了”
戚英英披衣起来,见到卓昭的轮廓,这才放下心来,至少不是歹人。
“这么晚了,将军怎么不去睡?”
卓昭身上透着一股寒意,显然是刚从外头回府。
“我刚回府,过来看看你”
戚英英了然,或许他与云知意一处,突然想起她来,有些愧疚感,于是装模作样的来这说几句。
“夜深了,将军劳累,早些去休息吧”
卓昭没有接话,而是坐到了戚英英的床榻边上,戚英英感觉到他在看着她。
“将军有话说?”
“英英,你与我又生疏了”
卓昭的语气有些慢,好似带着一些惆怅。
“你多虑了”
她的心思在小宝身上,对于卓昭,她今日真的无力去迎合他的想法。
“我看看小宝”
卓昭伸出手去,想要将小宝抱起来,戚英英一急,用力拍掉了他的手。
卓昭沉默了片刻,戚英英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了,便解释道:“他今日不太舒服,好不容易睡着,别弄醒他了”
“怎么不舒服?”
“郎中说有些积食,没事了”
“……今日赵管事跟着我出门了,郎中是你自己找的吗”
“嗯”
戚英英想到白日里小宝声嘶力竭哭闹的场景便不想再提,只淡淡应了声。
“下次不会了,倘若再出门,我会安排一个人在府中专门伺候,听你的差遣”
“那便多谢将军了”
戚英英平静道。
卓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提云知意的事,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戚英英压下心里的烦躁,想探身吹灯,却冷不丁地瞥见床榻边沿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仔细一看,似乎是血。
他受伤了?
戚英英皱眉,方才他在这里像平常一般坐着,她倒是没有任何察觉。
第二日便有卓昭的亲卫前来,说他自己是专门被派来听她差遣的,平日里不会出现在眼前,递给了她一个口哨,告知她有需要就吹响,他会来相助。
戚英英平静接过,看不出喜怒,亲卫露面之后便如同他所说消失不见了。
过了晌午,奶娘来抱小宝,顺便与她说了府中的事,“卓指挥使今日好像一直在将军那院子里呢,丫鬟小厮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什么,问了也没问出来”
“赵管事不在吗”戚英英问。
“听说赵管事被吓到了,今日还在床上养病呢”
卓昭受伤,赵管事又被吓到了,昨夜他们不知经历了什么。
“我朝将军院子里望了两眼,见到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姑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呢,转过身来我一看是我认错了”
奶娘说的大概是云知意,卓昭昨日与她一同出门,卓昭受伤,云知意应该就在他身边。
奶娘还想闲谈,见戚英英神情淡淡的,才慌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笑了两声,抱着小宝退了下去。
既然云知意在,她便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卓昭受伤府中都瞒着,那就只当自己不知道,也不用演着戏去献殷勤,反倒轻松。
戚英英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宝不在,她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索性拿出了鞋垫出来,这是她一直在做的活计,戚英英也时常提醒自己,不要将吃饭的手艺丢了。
复明了之后做绣工便越发得心应手了。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戳到了好几次指尖,气地她将鞋垫扔到了桌上。
傍晚时分,赵管事来了,气色果然不大好,像是勉强从床上起来的。
“戚娘子,你近日别出门,有人对将军下手,保不齐也得对你下手”
“什么人敢在上京城对将军下手?”
赵管事叹了口气,“倒不是在城内,不过上京城皇亲国戚多的很,朝堂风云诡谲,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也不是没可能”
皇亲国戚?
戚英英突然想起温宁来。
自从上次过后,她似乎回了三皇子府,好些日子没有声音了。
“听说近日朝堂之上有人向圣上奏疏,说将军通敌,放走了俘虏,昨日又遭遇刺杀,真真凶险啊,哎,差点把我吓死在路上”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赵管事住了口,又嘱咐了几句让戚英英别出府走动的话,便离开了。
按往常,赵管事是一定会让她去照顾卓昭的。今日却只提了见她不要出门,丝毫未提让她去照顾的事。
看来他们都知道云知意出现,她便从金成了土,无人在意了。
手只抹了一回金疮药,并没有好,昨日日夜抱着小宝,肿地更厉害了。
鞋底实在纳不动了。
丫环送来的饭也没吃几口,戚英英索性躺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