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喝下去”
婆子一左一右地托起戚英英,一人左手拿碗,右手使劲捏住戚英英的脸颊,那尚未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痛意让她清醒过来。
她开始强烈挣扎,喂药的婆子如同黑夜里的恶鬼,瞪着眼睛,想要断送她的命。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的命!”
戚英英拼尽全力地在反抗,碗中的水不知被灌进去多少,能吐的她都尽力不让水进到喉口,饶是如此,她的口腔开始感觉到一股灼烧感,接着是喉咙。
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活下去,所以她要问清楚,为什么如此容不下她!
“难道但凡将军救济过的人,你们……咳咳咳……都要如此……咳咳……杀人灭口嘛!你们与恶鬼……恶鬼咳咳咳……有什么区别!”
楚妈妈现在一片阴影当中,戚英英的意识慢慢感觉到有些模糊。
楚妈妈的声音好似来自地狱一般,冰冷地道:“你也快死了,那就死地明白一些”
“听说你来上京城是寻夫的吧?”
“呵,你可知你那个夫君,身居高位,如今拿到兵权早就将你这个山野村妇忘了”
戚英英瞪大了空洞的双眼,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一股强烈的灼烧之感。
“你不觉得奇怪吗,卓昭为何声音与你的夫君一模一样,长相却截然不同”
“因为卓昭会易容术,与你生活的几年,他甚至不想以真容对你,那个村够偏僻,只是他暂时藏身之处罢了,无聊的时候随便找个女人,你还真以为你们是夫妻了?”
“……我的……呕”
戚英英吐出了一大口血,她快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家人……他们”
“还不明白吗,卓昭为了不暴露自己,将密切接触过的人都杀了,这可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楚妈妈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上不停吐血的戚英英。
“你死到临头了,我也不可能骗你,下辈子别这么傻了,低贱的人就该有低贱的觉悟”
戚英英的手指扒着地面,指甲磨损后一片血肉模糊。
她的眼睛充满着血丝,泪不停地渗出来,好似带着血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她终于搞清楚了这一切。
但是太晚了,她要死了。
要见到爹娘和小虎了……但是她怎么有脸在地下见到他们呢……
都是她的错,这一切的一切……
是她害死了所有人……
…………
“两位太医,咱们再快些!”
赵管事领着宫里医术最高明的两位太医,一路急行前往卓昭的住处。
卓昭脸色发白,双眼盯着躺在床上被折磨地已经几乎没了脉搏的戚英英。
他经历过所珍惜之人渐渐在自己身边没了气息,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种无能为力,曾经让他非常痛苦。
但他今日所感到的是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似身体被抽掉了什么,让他呼吸都觉得钝痛起来。
门被推开,赵管事领着人到了。
两位太医也不敢耽误分毫,立刻便为床榻上所躺之人诊治起来。
“……将军”
卓昭半靠在茶几上,身体软绵无力,眼睛却不敢从戚英英身上移开分毫。
他害怕他一眨眼,她便被宣布了死亡。
“将军……”赵管事担忧地看向卓昭,“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守着戚娘子,不吃不睡这怎么成啊”
卓昭没有去听赵管事说什么,他盯着太医的面部神情,其中一位皱了眉头,他的心就像被人揪起一般。
“怎么样!”
“将军,这……”
“照实说!”
“面色手指发乌,眼神涣散,这是中毒的迹象”
“腹胀如鼓,按之坚硬,再加上这位娘子口边衣领的水迹和一些粉末来看,应该是被人硬生生灌进去的。粉末呈红色,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我们二人觉得应该是一种叫‘红花散’的剧毒毒药。”
“……还能救吗”
“这……”
“哎呀潘兄,你就如实告诉将军吧”
潘太医面露难色,叹了口气道:“救不回来了”
卓昭面色一暗,左边心口传来一阵疼痛。
他踉跄了两步,好在手撑在了桌上,不至于太过失态。
“将军!”
赵管事吓地一惊,声调都变了。
“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有”
卓昭猛的抬头看向另一位太医,“你说有救?!”
那太医擦了擦手,面色沉重道:“我曾经拜读过一位擅长解毒的老者的手札,里面就提到过这个红花散”
“剧毒,服药者身感灼烧,但不会像鹤顶红之类立刻便死,但也活不过半日。上面记载了一中解毒之法,就是有些……”
“有些什么?!”
“手札上记载,服毒者若饮人血半月,并随三黄,百草霜,人参每日煎水服用,或有一定作用。”
“或有,甄太医,也就是说即便喝半月人血,也不一定能救回来是这意思吧”
赵管事忙问道。
“嗯,不能保证,只是一个手札记载,至于究竟有没有效果,真不好说”
“只要有办法,无论如何也得试”
卓昭看向面色越发黑起来的戚英英的,听起来平静的声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这人血……”
赵管事想了想,“我去奴所找找,看有没有”
“不用找了,用我的”
众人都吃了一惊,赵管事更是吓地瞪大了眼睛,“将军!”
“这可是半月的人血!”
“无妨”
“将军,近日军务操劳,老奴给你补都来不及,你这怎么还能放血呢,还不是一两日,一放放半月!不行,老奴不能让你干这事”
“甄太医赶紧开药方吧,抓紧喂下去”
甄太医立刻便写了药方,药材也是现成的,下人赶紧赶去煎药了。
“将军,血要在混在汤药中喂娘子喝下去,大概半个饭碗的量”
“好,我知道了”
“我们三日后再来”
两位太医行了礼打算告退,赵管事急得不行,还想再劝卓昭,只得先去送人。
冒着热气的药碗,上面是一层红色的血。赵管事心疼地拿来止血药洒在卓昭的伤口上,立刻用了棉花和布条给他手腕系上。
“将军,你下次别割这么大口子了,老奴看着真是”
“赵管事,明日让别人来包扎吧,你年纪大了,早点去休息”
赵管事叹了两回气,一脸担忧地离开了。
戚英英的面色不至于继续发黑,但也没了人样。
两边面颊上的划痕绽开着嫩肉,不知用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看着触目惊心。
那儿也同样上了药,但没人能保证一定不会留疤。
他倒不在意这个,只怕她醒过来后心里难过。
卓昭握住戚英英的手,她的手很冷,他皱眉,随后替她将被子又往上掖了掖。
“都是我不好,怪我去晚了”
卓昭轻声道,语气中满是自责。
没有回应。
他知道戚英英现在不会给他任何反应。
他不知是在对着她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语气平缓,却带着复杂的情绪,“幸好你还有一丝气息,感谢上天,我还没有完全的失去你”
“之前在上和村,我对你那么冷漠,从来没有体贴过你,总让你一个人在那冷清的山坳里待着,我给你赔不是,原谅我好不好”
“等你好起来,你亲口对我说,如果你还怨我,让我怎么做都可以”
说到这里,卓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喃喃道:“你不知道李光是我……”
“算了,这些不提了”
卓昭仿佛对着清醒的戚英英一般,眼神有些闪躲,“不提了,不是什么开心的往事,不如就随风去。”
那不是一个美好的回忆,那段时光里,李光对她如何,他问心有愧。
“不如我们说说以后”
卓昭对着戚英英不停地说着话,仅仅一个时辰,似乎将半年的话都说了。
连他也不知,自己竟然还有做话痨的潜质。
心满意足地在戚英英的额上落下一吻,卓昭吹熄了烛火,和衣躺在了床榻的外侧
第57章 憎恨
卓康自然不敢在卓昭面前现眼,只能通过赵管事了解这几日里头发生了什么。
听到赵管事说将军打算放半月的血救戚娘子的命,卓康怀疑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两遍,最后只得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理解。
“怎么短短一两月,将军竟情深如此?!”
赵管事同样不解地摇了摇头,“我听到将军要自己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将军竟然对云姑娘还如此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