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穆同志,是我做村长工作没做到家。我申请组织免去我的村长职务,让我在村里好好反省,戴罪立功。”
陆宸烽冷哼一声:“到现在还敢污蔑人家女同志!”
陈水生立即喊冤:“天地良心!我说的句句真啊!她真是我弟媳妇。”
“月生跟她明媒正娶,上星期刚刚领了结婚证,正打算找个好日子,摆酒席请乡亲们。”
“没想到,打个大雷就把她吓着了,到处乱跑。”
“我弟媳妇长得那么水灵,村里人都怕她一个人在山里出事。乡里乡亲的,都帮着找了一整夜。”
“谁能想得到,这位长官一来,就打残废了我兄弟,又要带走我弟媳妇。乡亲们也是一时义愤,才犯了糊涂……”
“怪我,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位长官请回我们家,看看我兄弟那张新崭崭的结婚证啊!”
陈水生这一番表演,堪称认小错、推大责,实则反咬一口的典范!
他生生将楚星这个被拐卖,被追捕,被猎枪威胁生命的受害者,扭曲成了他的“弟媳妇”。
把陈月生这个施暴者,打扮成了意外受害的可怜人。
他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只顾心疼被打残废的兄弟、一时疏忽忘了管束村民的委屈干部。
他每句话都有剧毒,狠毒地将一场滔天罪恶,往“家庭纠纷”的方向扭。
甚至,字字句句都在暗戳戳指控陆宸烽,破坏群众婚姻!暴力对待无辜群众!甚至抢夺人妻!
这些指控一旦被他坐实,不但楚星要倒大霉,就是陆宸烽也得上军事法庭!
从他要求更高级军官介入那一刻起,他打的主意就不仅仅是金蝉脱壳。
更是要为弟弟报仇,用尽手段恶心、污蔑、甚至拖垮陆宸烽。
“结婚证”这个杀手锏一出,审讯室内的气氛陡然逆转。
穆连清和赵强都忍不住看向陆宸烽。
陆宸烽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陈水生!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他怒极反笑。
“呵!”
“你告诉我,你们全村壮汉持械追捕,上百人围堵山神庙,这叫找新媳妇?”
“你再告诉我,一个被你弟弟陈月生用猎枪抵着脑袋,威胁要“崩烂她脑壳”的女人,是你明媒正娶的“弟媳妇”?
“你再告诉我,她身上的遍体鳞伤又是怎么来的?这也叫家庭纠纷?”
陆宸烽越说越愤怒,连连冷笑。
“好啊,你说你有结婚证。赵排长!”他厉声下令,“立即派人,兵分三路。”
“一路去乡婚姻登记处,调取陈月生婚姻登记的档案资料,彻查登记流程是否合法合规!”
“二,把当时的登记员给我找来问话。”
“三,派人去黑虎村陈水生家,把他所谓的结婚证证件原件,给我拿过来,当场技术查验。”
穆连清立刻补充:“老陆,别忘了把当事人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他转向陈水生,语气郑重严肃:“陈水生,婚姻自由,是写入国家大法的基本原则。组织上对这件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你千万想清楚了!”
两个首长连珠炮般的命令,赵强不敢怠慢,大声应“是”,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
一个小时后。
审讯室厚重的木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审讯室里静默的三个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陆宸烽才看一眼,就忍不住从审讯官主位上霍然起身。
穆连清看了一眼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报告两位首长,当事女同志已带到!”
门外响起赵强洪亮的报告声。
陆宸烽眉头紧锁,目光紧紧锁在楚星身上。
就连穆连清也吃了一惊:“赵强,女同志伤得这么严重,你应该先回来汇报一声。我们过两天再审,也不迟。”
坐在简陋军用轮椅上的楚星使劲摇头:“领导,我可以的!我必须亲自来,揭穿这条水里生出来的毒蛇的真面目!”
“教导员,我到军医院时,小周护士刚给这位女同志挂上吊瓶。她一听说情况,坚持要来配合调查。”
“小周护士就借来军医院的军用轮椅,这不,连吊瓶都一起带着呢。”
赵强赶紧汇报。
楚星出场,就是一副凄凄惨惨令人揪心的模样。
她坐在硬邦邦的帆布轮椅上,轮椅上架着一根简陋的伸缩铁管,上面晃晃悠悠绑着一对吊瓶。
“嘀嗒。”液体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分外清晰。
她那张脸,小得只有巴掌大。
又苍白又瘦弱。
因为太瘦,反而衬托得那双杏仁般的眼睛格外大,格外亮。
宽大的病号服下,露出来的手手脚脚,都有青青紫紫的淤痕。
整个人憔悴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
赵强每推动一步轮椅,老旧的滑轮就发出一声格外粗噶刺耳的“吱呀”声。
连一向笑容温和,不动声色的穆连清,心底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他简直无法想象。
就是眼前这个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娃娃,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山野之夜,被上百个持着各种各样农具的壮汉疯狂追捕?
就是这样伤痕累累的一个女同志,竟然能和老陆并肩作战,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
他闺女,也和眼前这姑娘差不多年纪啊!
穆连清心中,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汹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老陆为什么怒如雷霆。
陆宸烽一双眼睛只关切地看着楚星,他忍不住说:“你伤这么重呀……”
他有些懊悔。
更多的是自责。
他懊悔自己从军医院醒来,竟然没去看望过她。
实在是那天晚上生死与共,楚星表现得太过强悍无畏。
他不知不觉,竟然把对方当成了同样出色的战友。
忘了她也会痛,也会受伤。
他更加自责,没能保护好她。
他竟然不知道,她伤得这样重。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那张苍白清丽的小脸,朝他极快地眨了眨眼睛。
陆宸烽愣在当场。
穆连清忙吩咐:“赵强,快给女同志拿两个软垫子来,让她靠着舒服一点。”
“报告教导员,我已经叫战士去拿了。”
赵强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兵敲门进来,拿了两个军绿色的垫子。
第17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陈水生吃瘪◎
女兵半扶半抱楚星,将垫子塞在她腰后,让她坐得能舒服些。
赵强领着女兵一起退出去,大门在他们身后紧紧关上。
“弟妹,你这是咋个搞的嘛?前天晚上见你,还能打能跑的呀!”陈水生脸上神色十分关切。
“是哪个给你气受了啊?”
楚星清清楚楚一声冷笑:“弟妹?陈水生,你装什么蒜?”
“我们当着解放军的面,好好问问你的村民,是谁说的‘我和哪个睡,回屋再说’?”
“我要是真成了你兄弟的老婆,回了屋你还想要我‘和哪个睡’?是傻子陈根生?还是陈水生你本人?”
楚星目光如炬,里头燃烧着熊熊怒火。
“要不要现在就提审陈月生?问问他为什么宁愿被我打,也要在山神庙跟我定下那个赌约?”
“他赢了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是让我跟你陈水生说,‘头一个月先跟他睡’!”
“我要是他陈月生明媒正娶的老婆,两口子怎么睡,睡多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批准?”
陈水生脑子“嗡”一声响。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花钱买来的婆娘,竟然这样犀利,这样难缠!
陈水生第一次真切地感到,局面正滑出他的掌控。
那张他精心准备的结婚证,本应是绝杀的王牌。
它不仅能把这场审讯彻底拖进他预设的“家庭纠纷”框架,将滔天罪行死死框在里面。
更能把一切罪责,都推到楚星和陆宸烽身上。
无论对方是质疑证件真伪,还是自证清白,这场戏都将落入他想要的方向。
有很大可能将刑事案件,降格为民事纠纷,让部队难以插手“家务事”!
甚至让仇人陆宸烽,背上破坏军民关系、乃至违法的指控!
可楚星根本不吃他这套!
她完全不理会他的框架,直接采取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策略。
矛头直指他最难以辩驳,也最不敢拿到台面上的“共妻”传统!
陈水生太清楚了,“共妻”是黑虎村从清朝就沿袭下来的旧俗。
在陈家宗祠内部,这套是天经地义。
但是,被赤裸裸地摆在了审讯他的两位解放军军官面前……
果然,他念头还没转完,陆宸烽那双虎目已经如雷霆万钧般瞪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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