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炸雷似的声音,猛地盖过了庙里所有的鬼哭狼嚎:
“全体不准动!中国人民解放军!”
这一声威严的暴吼,如同九天狂雷,轰地砸进了山神庙,将里头乱糟糟的动静全部镇住了。
十几道雪亮刺目的光柱子,像刀子一样,“唰”地刺破雨幕,从外面黑漆漆的山林里直射进来。
光柱飞快一扫,照亮了山神庙每个角落。
两道最粗最强的军用手电筒光柱,稳稳照在山神庙中央那两个背靠背,浑身糊满泥浆子,却比雪松还要挺立的身影上。
庙门口,呼啦啦涌进十几条钢铁浇筑般的挺拔身影。
他们顶着瓢泼大雨,像是水里头钻出来的天兵。军装早湿透了,裹着一身泥汤。
可那是泥汤子也盖不住,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杀伐之气。
一张张被雨水浇透的刚毅脸庞,头上的军帽都顶着一颗闪闪发亮的红五星。
一双双铁钳一样的大手,握紧了手里乌沉沉的56式的枪。
打头的军官一眼就扫到陆宸烽肩膀上那道崩开的血口子,还有脚底下那一地的狼藉。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愤怒,却强压下火气,大声汇报:“报告营长!”
他对着陆宸烽,“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声音洪亮,盖过所有杂音,
“铁血兵团侦察营尖刀连三排排长,赵强!奉命突破山洪,前来报到!爆破作业已完成,通路已打开!全排应到十五人,实到十五人!报告完毕,请营长指示!”
他们,就是陆宸烽带来侦察情况的尖兵小队。队伍因为山洪被阻,直到洪水势头渐渐小了,才用军事工程手段突破了飞驰支援他们的营长!
楚星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那两声被她惊呼为“山神天罚”,她用来震慑这些暴徒的“轰隆隆”巨响,来自眼前这支犹如天兵天将的侦察尖兵小队!
雀都飞不过的山洪堵路,硬是叫这帮解放军战士,用炸药定向爆破生生给炸开了!
“营……营长?解放军的营长?”阿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根本闹不清,营长是多大的官。
但,眼前这些端着真家伙的解放军,可全都听他的!
本就浑身剧痛的他,脑袋一歪,彻底吓晕过去。
阿军的话,像野火一样,瞬间点燃泥浆子里翻滚哀嚎的人群,引爆更深的恐惧。
“山神爷爷,闯天祸了啊!”
“军爷饶命啊,我们真不知道啊……是……是想打安南猴子!”
“饶了我们吧!”
此起彼伏的告饶声,混杂着痛呼。
“呸,一群怂包!”陈月生啐了一口,强撑的身体终于到极限,重重栽倒在地。
水生叹了口气:“你们啊,说都说不听!”
那些参与围攻的村民,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在泥水中瘫软跪倒一片。
陆宸烽眼神如冰:“赵排长!”
“到!”赵强一步上前,“啪”地又敬了一个军礼。
陆宸烽的声音冰冷如铁:“立即控制现场!解除所有暴徒武装!所有参与围攻、涉嫌非法拘禁及买卖人口的嫌疑人,全部带回军营审讯!注意警戒!”
“是!”赵强洪亮应命。
战士们迅速分成两组,行动如风。
陆宸烽目光转向楚星,语气稍缓:“立即救助伤员,包括首恶陈月生。优先检查这位女同志身上的伤势!”
“是!”
“谢……谢谢你们,解放军!”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楚星的眼眶。
从孤军奋战,到以二敌一百,两人几乎打瘫了所有村民,全凭一腔孤勇在绝望中奋战。
终于……安全了。
从穿越伊始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
眼前猛地一黑,早已透支到极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强烈的眩晕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软软地向后倒去。
“同志!”陆宸烽眼疾手快,有力的臂膀一把揽住她瘫软的身体。
意识沉入模糊的深渊。最后捕捉到的,是那宛如天籁的声音:
“同志,我带你回家。”
第14章 冰冷的骨灰
◎他是烈士?◎
“陆……陆……”病床上的楚星,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不安地呓语。
她紧闭双眼,依旧深陷昏迷。
疲惫如同沉重的山峦,死死压着她。
她中途曾短暂地苏醒过一次,但意识仍然混沌不清。很快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又陷入了更深更粘稠的沉睡的黑甜。
不知过了多久。
腹中一阵剧烈的雷鸣般的饥饿感,像一只粗暴的大手,猛地将她硬生生从梦里拽了出来。
“陆宸烽!”她蓦然坐起身,一颗心在胸腔中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
刚刚的,是梦吗?
她缓缓睁开眼,杏仁般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将醒未醒的茫然。
入目所及,是厚重的,无处不在的军绿色。深色的墙壁,简易的隔断柜子,甚至连身下的床单都是这熟悉而质朴的色彩。
她这是在哪儿?
最后的记忆碎片,还停留在暴雨倾盆,杀机四伏的山神庙吗?
那些无数寒光凛冽的农具,狰狞的面容和狂暴的喊打喊杀的声音,还有……
她猛地想起那一声模模糊糊,却像是天籁一般令人无比心安的承诺声:“同志,我带你回家。”
那个声音,清越如竹箫,属于她的救命恩人陆营长的。
陆营长?
陆宸烽?
意识一点点回笼,记忆的碎片全部归拢,楚星的脸色却骤然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的年轻姑娘端着药盘,轻快地走进了这个由药品柜临时隔出的小空间。
“同志,你总算醒了!”姑娘的声音清脆,由衷地为她欢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是不是饿坏了?”
楚星:“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俏丽的年轻姑娘灿烂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白大褂下露出熟悉的绿军装:“这是部队的野战医院。我是护士小周,陆营长可是亲自交代了,一定要好好照看你!”
提到陆营长,年轻姑娘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俏丽的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她来部队这么久,这还是那位全军闻名的战斗英雄,第一次跟她说话呢!
楚星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行军床单:“陆营长他人呢?”
“哎呀,营长他真是硬汉呀!肩膀上那么深一条贯穿伤,伤口都崩裂了,血把绷带都浸透了,他硬是撑着不倒,听说打折了一百个坏蛋的腿!”
小周皱皱鼻子,眼睛里都是崇拜的光。
楚星心头一紧,急忙追问:“他……他伤得重不重?现在怎么样了?”
周护士甜甜一笑:“放心,我们营长就是铁打的!秦军医就这么用一把小镊子,把镶嵌在肉里的骨头碎渣,一粒一粒夹出来,营长他呀,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不痛么……”楚星喃喃低语,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怎么可能不痛!骨头渣子扎在肉里那么深,看着都替他痛得慌!他又死活不肯用麻药,说是伤员多,留给更需要的人……”
周护士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她说着都觉得难受。
楚星的心,更是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会受这样重的伤,都是因为她呀!
这个素昧平生的解放军军官,为了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不惜以血肉之躯,与黑虎村上百个暴徒连番搏命!
他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我想去看看他……”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楚星的心头。
周护士摇摇头:“他呀,醒了没多久,包扎好伤口,起来就立刻回军营了!谁都拦不住!”
楚星怔住,心头一股说不清的惘然若失弥漫。
呆坐片刻,那个盘桓在心底深处,让她十分不安的念头又涌了上来,她急忙追问:“周护士,陆营长的大名,是不是叫陆宸烽?”
“对呀!”小周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楚星的心漏跳一拍:“是哪……哪三个字呀?”
周护士这次真的吃惊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不知道我们陆营长?他可是上过我们《解放军报》好多次的大英雄!军区表彰都拿过好几次!”
楚星苦笑。
小周恍然:“哦,是了,你不是我们部队的人。同志,你等等呀。”
她放下药盘,像只轻盈的小鹿般,飞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纸和一支钢笔。
小周在床边的简易小凳上坐下,握着钢笔,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书写一个神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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