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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67)

  张谏没有回应五叔的抱怨,仿佛未曾听闻。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执笔,开始临摹一篇碑帖,姿态端正,神色专注。

  五叔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再说无用,只得摇摇头,嘟囔着“朽木不可雕也”,拿着那把失而复得的旧伞,小心地擦拭起来,准备收好。

  待五叔的脚步声消失在隔壁房间,书房里只剩下墨香与窗外细微的雨声。

  张谏悬腕运笔,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划过。然而,当他写完一个字的左偏旁,那清隽的“氵”已然成型,即将写下右半部分时,他的身形陡然僵住。

  笔尖堪堪停在纸上,一滴浓墨缓缓晕开,染黑了一小片宣纸。

  他垂眸,看着笔下那个只写了一半的字。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张只写了一个偏旁的宣纸揉成一团,投入一旁的炭盆中。

  火舌迅速舔舐上纸张,墨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连同那瞬间不明所以的失神。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映照着他重新变得古井无波的面容。他重新铺开一张纸,蘸墨,落笔,这一次,写下的是毫无纰漏的圣贤文章。

  第44章 见面

  鹿鸣宴连办了三日,觥筹交错,应酬不断。顾康时似乎意犹未尽,还想再办一场诗会以显风雅,并再三挽留裴籍。

  然而,裴籍率先起身辞行。榜上有名的学子们见状,也纷纷效仿,陆续告辞。毕竟,来年三月的春闱即至,比起留在州府继续应酬,归家潜心温书才是正理。

  至于张谏,自第一日起便未再露面。

  裴籍回到东庆县时,已是申时。他先回了裴家,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裴母拉着他说了许久的话,言语间满是这几日虞满如何操持村宴、如何周到体贴,又说起邓三娘身子渐重,虞满里外忙碌。裴籍安静听着,眉目不自觉地松软下来。

  略坐片刻,他便起身出了门,径直往食铺去。

  然而,虞满并不在铺子里。虞承福正忙着招呼客人,见他来找,擦了把手道:“阿满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谈生意,许是去醉仙楼了吧?”

  裴籍听了,眸光微动,似是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多问,只对候在门外的谷秋低声道:“备马。”

  主仆二人骑马出了城,方向却不是通往州府的官道,而是朝着兴成村的后山而去。临近山脚,因前日刚下过雨,泥土仍透着深色,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裴籍将马缰扔给谷秋,吩咐道:“在此等候。”随即独自一人,沿着那条被杂草半掩、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步入了林中。

  穿过一片灌木,往左一拐,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只见一棵叶子已半黄半绿的碧桃树下,虞满正坐在一块表面还算平整的大石上。她手里拿着一根折下的桃树枝,百无聊赖地、一下下轻轻点着树上的叶片,嘴里低声念叨着,随着枝条的起落,交替吐出两个字:

  “怪我。”

  “不怪我。”

  “怪我。”

  “不怪我。”

  用颇有孩子气的方式在数着叶片,似要将这树上所有的叶子都数完,以此来决定某个答案。

  裴籍没有立刻出声,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侧,静静地听着她的计数声。

  终于,数到最后一片叶子——“怪我。”

  她停下了动作,也沉默了。整个人微微低着头,望着地上的落叶出神。

  “不怪你。”裴籍说道,同时,他将一片刚刚拾起的、完整的桃叶递到她眼前。

  虞满没有起身,就着侧坐的姿势,转过头来看他。她没有去接那片叶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娘……她真的不怪我吗?”

  这几日,她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坐着,或者像今天这样,数着叶子。

  裴籍知晓她所有未宣之于口的心思。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肯定,重复道:“不怪你。”

  他顿了顿,回忆虞母临终前的话,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复述出来:“桃姨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我不求她万事周全,只愿她此生,小满即可。’”

  小满。是她的名字,也是为母者最质朴的祝愿——不必圆满,小满即安。

  虞满抿着唇:“真的吗?”

  “真的。”他答。

  虞满依旧没有动,但也不再追问了。

  裴籍走到她跟前,朝她伸出手,语气带笑:“若是真气你,当晚梦里就该拿着藤条来训你了,哪会由得你在这里胡思乱想?”

  虞满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她忽然低声道:“从前我总觉得,我娘不打我,是因为我每回都耍机灵地躲到你背后。后来我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就算没有你挡在前面,她也舍不得真打我。”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除了……那一回。”

  裴籍的目光柔和了下来:“那回,是我的错。”

  虞满抬眼又看了看他,这才慢慢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指尖上。裴籍微微用力,将她从石头上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朝着林外走去。行了约莫两步,虞满却顿住脚步,回头朝那棵碧桃树深深望了一眼,然后才轻声道:“走吧。”

  朝着栓马的地方走去,虞满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时辰前。”

  虞满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便知这人怕是刚回家换了衣裳,去食铺寻她未果,就径直来这里找她了。她倒也不意外,早已习惯,每回他若在别处寻不到她,来这里,总是一逮一个准。

  “你去山青书院前,来过这里?”她用的是陈述句。前日她来时,就发现树周围的杂草被仔细清理过一道,地上还有未完全燃尽的香蜡痕迹。

  “嗯,”裴籍没有否认,“来同桃姨说了些话。”

  “什么话?”虞满下意识追问。

  裴籍却不语,只是侧头看她。

  虞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扭开脸,故作不在意:“……我才没有很想知道。”

  裴籍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而道:“但我来前,已经有人祭奠过了。”

  虞满疑惑地看向他。

  “是虞叔,还有邓姨。”他说的,是虞承福和邓三娘。

  虞满怔住,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到了栓马的地方,裴籍利落地解开缰绳。虞满看着他的动作,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问道:“去哪儿?”

  裴籍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虞满习惯性地将手递过去,被他轻轻一带,便稳稳地坐到了他身前的马背上。骏马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虽有纵马的自由畅快,但颠簸之感也确实不容忽视。待马速渐缓,最终停在一处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虞满忍不住小声嘀咕:“虽然骑马是挺自在,但这滋味……着实不太舒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向眼前——长长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尽头,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牌坊,上面赫然题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山青书院。

  旧日的回忆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虞满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想溜走。

  然而,她的右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裴籍站在她身侧,握紧她的手,目光沉静地望向书院深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的事,就在这里。”

  书院的石阶不算太长,却因山势而显得格外清幽。两人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早已有人等候在书院那扇沉重的木门前。来人一身墨色劲装,面容冷峻,抱臂而立,正是晋楚川。他看向裴籍,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声音也硬邦邦的:“夫子在天藏阁等你。”

  裴籍脚步未停,似乎打算直接无视他,牵着虞满往另一个方向去。

  晋楚川眉头微蹙,补充道:“这一面之后,你想要的东西,他会给你。”

  裴籍的脚步倏然停住。他侧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晋楚川,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先转向了身边的虞满,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

  晋楚川似乎知道他担心什么,生硬地保证道:“她不会有事。”

  虞满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小声嘀咕:“……别说这种话。”按照她看话本子和听戏的经验,这种保证说完,八成要出事。

  裴籍显然与她想法一致,或者说,他从不将虞满的安危寄托于他人的口头承诺。他并未理会晋楚川的保证,直接启唇:“谷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虞满身后半步的位置,垂首肃立,正是谷秋。

  “属下会跟着虞娘子。”

  裴籍此举,摆明了就是不信任晋楚川,甚至不信任这书院此刻的安全。

  虞满也敏锐地察觉到,裴籍今日的态度与往常不同。在她面前,裴籍对这位神秘的褚夫子虽不算热络,但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尊重,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疏离甚至对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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