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跟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嗯。”赵长宁点头,接过明轩递来的茶,没有多加解释,“来信了吗?”
明轩摇头,“暂时还没有。”
赵长宁叹了口气,朝堂上肯定是有事,不然皇帝不会拖延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给宋环等人去了一封信后,便只能留下养病。
只不过这日,温小宁独身前来。
难得落雨,惊雷过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息,豆大的雨点拍打窗棂,往日热烫的风,终于带了凉意。
赵长宁脂粉未施,发丝如瀑垂肩,整个人贵气雅致,闲适地坐在躺椅上,悠悠哉哉地晃着。
温小宁这会儿没有笑,而是默默坐在一旁。
“长宁……”她等不到赵长宁的话,便艰难地先开口,“过去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那时都还小……”
赵长宁笑了,“小宁姐姐,你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她淡淡道:“这会儿没有其他人了,你有话就直说吧。”
温小宁忐忑道:“如今你有了大出息,我和夫君都是真心为你高兴,长宁,夫君走到如今不容易,你……”
赵长宁目中讥讽,等着她继续说,偏她不说了。
“你觉得我会挟私报复?所以今日来道歉?”她勾起唇,心中痛快,“你怕我?”
温小宁低着头,不言不语。
赵长宁嗤笑,“你当年踩着我,和乔二不清不楚地纠缠,还故意让我看到,之后又踩着他搭上他哥哥,这些我都不想计较,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小黑是不是你害死的?”
温小宁连连摇头,“没有,长宁,我没有,我知道你有多宝贝那两只猫……”
赵长宁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你不用急着否认,年瑶和孙月,哦,你还不知道吧?她俩为先帝殉葬了,死之前,说了不少话。”
温小宁听她闲适自在地提起这些,不由脸色煞白,“她们……是,是你?”
赵长宁站起身,不否认也不承认,眸光如冰,语调冷凝。
“温小宁,我早看穿了你的心肝脾肺肾,所以,别再来我面前晃悠,我饶你一命,不是因为我们从前的情意,而是看在乔家的面子,明白吗?”
温小宁面色哀戚起来,“长宁,我……”
赵长宁厌恶的看着她抹泪,想到从前自己被骗的团团转,就忍不住咬牙。
“要是你不在意乔家,你尽可以将这些话告诉别人,正好也让别人看看你是什么样的心肝,更让你的夫君看看,你是怎么和他弟弟乔二勾搭,又怎么走到他身边的。”
温小宁浑身一抖,再不敢说一句。
赵长宁疲惫的阖眸,“你走吧,不要再来见我,下一次见面,我不会饶你。”
她直直看向温小宁,两瓣苍白的唇上下张合,愠怒道:“我会杀了你。”
明轩提着不少菜蔬过来,正巧看到温小宁往外跑,似是落荒而逃,连伞都没打。
他有些疑惑的上了楼,却看到赵长宁朝他露出一抹张扬的笑,他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我,我买了些东西,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赵长宁笑着点头,“我今日好了许多,难得在浙江待几日,晚上喝些酒吧,你在浙江呆的久,有什么好酒吗?”
很快一桌好菜便烧制出来,主要是驿馆的帮厨做的,但有一道薯蓣炖排骨是明轩做的。
明轩为赵长宁斟酒,“这绍兴女儿红,可是富户生女、嫁女的必备物,你尝尝。”
赵长宁喝了点,“倒是不比送去宫里的醇厚,但些微酸甜,没有辛辣之苦,不错。”
明轩听她夸一句,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白日里落了场大雨,夜里便凉爽了,不知何时,月亮露出了头。
云生安义两人没有喝酒,吃完后,便回去休息了。
赵长宁因着温小宁,心绪浮动,加之饮了酒,也多了些往日不曾有的情绪。
“明大人,丢了官又怀才不遇,只能做区区教习,心里难受吗?”
明轩摇摇头,他起身又为赵长宁斟了一杯,笑着道:“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他握着酒壶,潇洒挥手,朗声诵读,“……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1】
赵长宁斜倚在窗前,单手支额,月光皎洁,清辉如玉,落在明轩的身上,凭白为他增添了些许诗意,更别提他口中念着她不曾听过的词,越发使得他这探花郎风姿绰约,潇洒风流。
“这是什么意思?”她一双眼牢牢落在明轩英俊无暇的脸上,嘴角含笑。
明轩耐心为她解释,“良辰美景,把酒对月,须尽情享受,名利如浮云变幻无常,费神费力,这一生不过快马过隙,火石一击,梦幻泡影……”
他席地而坐,仰头看着赵长宁,四目相对,虽不曾开口,但他就是觉得她懂他。
“长宁,你可愿为我知己否?”
赵长宁垂眸,笑着摇头,“明大人,你醉了。”
明轩果真是醉了,斜倚着扶手,已然合上双眼,像是睡着了。
过了两日,艳阳高照。
似是雨过天晴,皇帝的旨意终于到了,赵长宁没有犹豫,立刻便去了布政使司讨要船只。
周密无可奈何,犹豫着还是将船给了出去。
“你知道工部跟兵部给我写了多少信吗?”等赵长宁走后,他望着一同跟过来的明轩,长叹一声,“罢了,就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吧。”
明轩笑了起来,眸光灼灼,“她会走出去的。”
赵长宁不想耽误时间,准备连夜赶回江西,临走和明轩道别。
“明大人,你也要回玉京了吧?”
明轩点头,烛火下昏昧的光,照不穿他的不舍,他想劝她留几天,好歹养好身体,但也知道时不我待,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长宁姑娘,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赵长宁笑着放下帘子,朝云生道:“咱们走吧。”
明轩忽然追了两步,“许婆婆很担心你,记得寄信回来。”
他没等到赵长宁的应和,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辚辚远去。
安义有些担忧,“咱们走了这么些日子,不知她们怎么样了?”
赵长宁闭着眼养神,倒是不太担心,现在无非就两种情况,一是顺利,二是不顺利,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钱。
她心内暗叹,刚操心完船,又要操心钱了。
果然,事情哪有一帆风顺。
七月盛夏,冒着高温赶回景德镇,发现瓦子街的院子门口,时不时晃悠一些人。
看到赵长宁后,这些人纷纷对起了眼神,也不知商量什么,又都走了。
宋环和周淼看到她回来,大松一口气,“姑姑,户部到底拨了多少银子?咱们没钱了。”
“剩下的十万两也用完了?”赵长宁眉头一拧,竟然这么快。
周淼点头,“姑姑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有人吧?那些就是没付清工钱的,已经欠下不少了,哎,这户部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啊?五十万两而已。”
赵长宁知道此事已经拖不动了,郑家家主表态后,她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局面。
“我马上就去南昌府,别担心,有我在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瓷器一定要出海,她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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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苏轼——《行香子述怀》
大姨妈来了[爆哭][爆哭],要了命啊,明天多写点,谢谢宝宝们!
第72章
宋环并不担心钱,她小心翼翼道:“姑姑,船现在到哪儿了?”
云生连忙道:“船比我们肯定快,估摸着早就到了广州。”
宋环点头,“姑姑,如今这大窑小窑一起也得有上百之数了,这几个月火就没停,我们大家跟郑婵一起筛选出了不少好货,也淘汰了不少,但留下的,总也有三万件了,如果确实拿不到银子,咱们直接把这批出了再说。”
赵长宁知道她这是在出主意,点点头,“好,我会找到办法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了,主要还是得益于那些大户皇商,他们一窑抵得上小户两三窑。
到南昌府时,府台大人这次见她,态度又一次变化了。
“这十万两陆陆续续都拿完了,却不见钱继续来,女书令,后续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