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一大早就跟着了,今儿他不用去内书堂,就等着姑姑带他出宫。
两人顶着大太阳出宫后,刚准备租马车呢,就听到有人喊。
“云生,云生?”太平一脸惊喜,坐在马车上,朝两人用力挥手。
云生和太平也见过许多次了,两人关系不错,便赶紧跑过去。
“太平?你怎么在这呢?”他很是惊讶地看着高大宽敞的马车,不假思索道:“明大人买得起马车了?”
太平撇嘴,一脸的苦相,“别提了,我主子还是那慢吞吞的牛车呢,这马车,是你姑姑托我主子买的,现在我天天铲不完的牛粪马粪,叉不完的草料,哎哟……”
云生回头看向姑姑,很是高兴,“姑姑,真的是吗?”
赵长宁点点头,抬头打量起自己的马车,青棚顶,不张扬,木料应是榆木,青帷素饰,车厢的确宽大,看着清爽干净。
“走吧,这么热的天,就在这晒着呢?”
太平赶紧请人上了马车,把云生拉住,非要他陪自己坐在车外,马车一动,就开始诉苦。
“你可是不知道啊,我最近过的什么鬼日子。”
云生好奇,“怎么了?你每天不就看着些云秋姑娘,然后等主子回家吗?”
太平叫苦连天,“要是这么轻松就好了,我主子现在天天去内书堂,一天都不休息,本来该休息,他也跟别人换了,说是想进宫探听情况,说不定还能遇到你姑姑,哎,他现在一个教书匠,能探听什么啊?”
云生也不理解,“那你主子休息,跟你有什么关系?事儿不还得你做?”
太平叹气,“主子休息是不关我事儿,可我的事儿就太多了啊,还一天都没得闲,我每天得先把姑娘送去许婆婆那,然后我就得打扫牛圈,铲牛粪,现在好了,我还得给你姑姑喂马,铲马粪,这些也就算了,后来我主子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又非要我大热天的来城门口等,说是你们这些天肯定要出宫,哎哟,我主子现在都快赶上半仙了,我愣是在这等了半个月呢,才等到你们……”
“啊?等了这么久啊?不过宫里最近事儿确实挺多的,南边都打仗了呢。”
“是吗?那我主子也没说错呢。”
“可明大人想探听什么啊?等着问我姑姑不就行了?”
“我哪知道抽什么疯呢?你看看你看看,我脸和手全黑了,你看我脖子,是不是很明显?”
“还真是呢。”云生特意拿自己的手腕去比,出口的话格外扎心,“太平,你黑得都像炭了,看我,多白呀。”
太平:“……”
“你给我闭嘴吧。”
云生又道:“太平,你真笨,你把马车停在阴凉地儿不就行了?”
太平气的要打他,“你当皇城根你家的,谁都能停呢?停马车的地儿就那么些,不然就会被赶走的,全是大太阳晒着……就你聪明,就你聪明……”
赵长宁在车内听两人打闹说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她抬眼打量起来,车厢比租的马车宽了足足三分之一,两边的长凳距离足够,屁股能彻底坐住,车厢壁上的空档,还安了几个小柜子,打开一看,一里面是几本书。
还挺好的。
很快就到了水儿巷,许婆婆正陪着云秋绣东西呢,见到马车回来,顿时笑了。
“哎哟,我还在念叨姑娘什么时候回来呢,今儿就回来了,好好好。”
她是个细心的,一叠声的问,“吃了吗?饿不饿?怎么瘦了呢?哎哟,这衣裳都宽了,可怜见的……”
赵长宁一点都不饿,许是紧绷了些日子,难得放松,刚刚又在马车里晃悠半天,她胃里又有些不舒服。
“婆婆,你就不用管我了,你们弄你们的,我进屋了。”
许婆婆又赶紧进去收拾,“才晒过的被子,我给你拿个薄毯,穿堂风凉,不能贪凉就不盖……”
赵长宁几乎是一进屋子就扑倒在床上,快要睡着了,才迷迷糊糊的脱下外衣,彻底陷入梦乡。
许婆婆看的心疼,出来就拉着云生问,“最近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很辛苦?”
云生点头,“姑姑最近很累,几乎没怎么睡过,婆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一直等太阳升至头顶,许婆婆越发担心。
“去叫起来吧,这么睡下去可怎么好?总得吃饭啊,她胃也不好,我今儿特意用瓦罐煨了山药粥,最是养胃了,还有南瓜馒头跟炒鸡,她吃着正好。”
云生便犹豫着去敲窗。
赵长宁其实已经醒了,被饭菜香气勾醒的,听到敲窗声,笑着应了一声。
起身后磨磨唧唧地洗漱,她在宫里做什么都要快,要好,来了这儿,就不用考虑那么多,很是轻松。
她出了房间,许婆婆和云生还有太平就准备着摆碗筷吃饭。
李云秋跟在一边,正很是期待地等着呢,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似的,站起来就往外跑。
赵长宁赶紧叫她,“云秋,不要乱跑。”
她急忙跟了出去,见李云秋美丽清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甜笑,正盯着巷子口看。
“怎么了?”
就见巷子口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往里走,不正是明轩吗?
太平也跑了出来,看到主子,眼睛都亮了,“大人今儿回来得好早。”
明轩满头大汗,浑身狼狈,牛车颠簸,连头发也有些散乱,显然赶路有些着急。
他看到赵长宁后,很是松了口气。
“中午没看到太平,便猜到是你回来了,平安就好,我一直探听不到你的消息,只知道你被关起来了,对不住,我帮不上你……”
李云秋等哥哥一下来,就去拉着袖子,很是亲昵。
明轩也笑着摸妹妹的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化开的糖,“喏,这是今天的糖,明儿可就不能吃了。”
赵长宁摇摇头,温声道:“我一直都挺好的,多谢你记挂,快进来吧,正好吃饭呢。”
等明轩洗漱好后,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明轩帮她舀粥,忍不住问道:“这次釜底抽薪很险吧?你还被关了些日子,就这么完了?”
赵长宁偏头看他,探花郎下了凡尘,就接地气许多,只是谋算一点不少,大概又想弄出当年斗胡狗儿的气势呢。
“明大人,胡党之乱,阴云至今都未消散,损耗之大,怕是连你也算不清吧?大庸经不起这么弄的,你是探花郎,自然明白我的话,对吗?”
明轩了然点头,叹道:“话是这么说,只是那些贪蠹抓不住,我就觉得不甘心。”
赵长宁只笑笑,没说话。
她做这些事,可不是为了抓贪蠹,也不是为国为民,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她做这一切,都只为权。
不过,这些话自己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就不好听了。
一顿饭吃完,大家开始寻着阴凉地儿坐着乘凉。
只有太平苦命地爬起来,拿起叉子叉草料,这会儿正热呢,牛跟马都刚歇了气,正饿得慌,顺便还拉了一大坨。
被苍蝇围绕的他,脸更苦了。
赵长宁看太平这模样,真的想笑,望着那日益破旧的牛车,之前至少还挺板正,现在路走多了,轮子磨损,板车也开裂了,瞧着很是简朴。
真的很难想象探花郎赶着牛车去上课,想想就觉得好笑。
但想到这些日子他的辛苦也是为自己,又觉得不该这么亏待他。
她指了指牛车,“明大人,这牛车就卖了吧?”
明轩立刻摇头,“不能卖,我还得用呢,牛车虽不如马车,但好歹我不用双腿跑。”
赵长宁看着太平期盼的眼神,笑道:“我也是为了节省,我这加了马车,许婆婆也不会喂养,太平帮着一起喂也挺辛苦的,这么算,我可得多付一份工钱呢?马车反正我用的少,全当你们帮我喂养溜达,我也省了这份工钱。”
太平连连点头,很是感激。
“大人,姑姑都这么说了,您就应了吧?这每日草料花销可不小呢,省下来给姑娘看病啊,以后我少了桩事儿,还能多陪姑娘玩儿,免得她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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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平:请为我这个可怜的牛马考虑一下吧[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3章
明轩的神色很是犹豫。
但他看太平满额的大汗,不由叹气,苦笑道:“又多欠了你一笔。”
赵长宁笑着摇头,“明大人客气。”
她吃了一个南瓜馒头,喝了两碗山药粥,半碗炒鸡,这会儿胃里暖洋洋的,人也热得流汗,拿着蒲扇一直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