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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_春瑟【完结+番外】(37)

  赵长宁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新帝叩拜,礼官引领唱喏声不断,不远还有韶乐响起,前殿的事宜总算告一段落。

  随后宫女太监们留守在外,其中一行人陪皇帝前往后殿,也就是祧庙。

  这里供奉的是大庸远祖神主的神牌,代表着皇族世系传承,重中之重。

  赵长宁没来过太庙,毕竟是大庸先祖安宁之地,守卫森严,又是皇室成员看守,祭祀官员维护,不是人人都能来的。

  忽然她脚下一顿,鞋跟被后面的人踩了一下。

  云生被吓得不敢动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口中无声的道歉:“对不起,姑姑。”

  他开始觉得云佩说得对,他就是上不得台面,软骨头,没用的家伙。

  赵长宁拧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心些。

  她并不觉害怕,只觉振奋,这些事可比伺候人有意思多了。

  甚至隐秘有些快感,无人知道她会做什么,这种感觉,令她从头到脚的畅快。

  后殿这边又耽搁了好一会,皇帝在殿中祭拜,他们这些人包括内阁诸人,都在殿外等候。

  礼官在众多先祖神牌下,啰啰嗦嗦之乎者也的一大堆废话,已经近六月了,又穿着厚重朝服,殿外又无阴凉处,大家脑门上都有了汗水。

  高赟年纪最大,站立的时间太久,精神也紧张,此时已经是摇摇欲坠,偏偏场合重要,不能有丝毫差错。

  赵长宁作为随行的宫女,又在勤政殿当差,得皇帝看重,为了今日顺利,便大胆走到了高赟身边。

  她眼神示意云生在旁一起扶着,“大人,您坚持一下。”

  齐玉微感激的朝她点头,悄悄退后,给三人留空间

  皇帝祭拜出来时看到了,目光在赵长宁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赵长宁甚至看到皇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不由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在先帝身边,她便是第一个敢豁出去的,有时候害怕并不能解决问题,皇帝也是人,人贵在有度。

  当然,这个度,她还在努力掌握中。

  后殿的事宜结束,大家便相携前往中殿,这里有十五间夹室,供奉近代帝后神牌,当然,也有先帝后。

  赵长宁望着面前烛火闪耀的殿堂,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地,新帝即位时,要将先帝神牌请至此,登基前必须叩拜,以示传承尚在。

  “女子不可进。”皇室宗亲伸手将赵长宁拦住。

  赵长宁一愣,她望着高高的门槛,只觉犹如天堑。

  女子,又是女子身份作怪。

  皇帝进去的脚步一顿,随即扭头,淡淡道:“她是父皇指定的宣诏之人,必须进入,今日已与礼部商议,允准破例一次。”

  高赟等人对赵长宁也有好感,便在旁道:“本应是我来宣诏,只是我手中的诏书因为一些缘故没了,只剩下长宁手中的诏书,今日是万不得已,万望乞准。”

  至于诏书怎么没的,这些不惧皇帝的皇室宗亲自然知道。

  皇室宗亲们私下商议后,再次回来,便将赵长宁叫到一旁询问。

  “神堂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为免冲撞,我等问你,今日身上可干净?”

  赵长宁眉头一蹙,大典前三日,便是皇帝都要斋戒禁刑三日,何况是她?

  “不知几位何意?”

  她说完便反应过来了,这些人是在问她身上可有癸水,她咬着牙关点头,低垂了眼睫,将愤怒和羞恼掩藏。

  “自然,我知轻重,熟读了律例章条才来的,今日重要,长宁不敢耽误。”

  宗亲们又嘀嘀咕咕了几句,毕竟是登基大典,终于点头了。

  云生自然被拦住了,他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姑姑,暗恨自己乱说什么报仇的话,若是不说,今日姑姑能遭受这样的羞辱?

  他咬着牙,跪在了殿外等候,但眼角余光,一直追在姑姑身上。

  赵长宁收拾好心绪后,面色平静地踏进了殿门。

  高赟看着也松了口气,宣诏之人不能缺,其实这人并非赵长宁不可,但皇帝能不顾旧制提出这个建议,绝不是无的放矢,也侧面印证此女与皇帝交情匪浅,颇受重用。

  或许,是内阁太煊赫,也引起了皇帝的不满?

  想到这,他心内暗暗叹了口气,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老了,与新帝也没多少香火情,也不知还能为大庸效力多久。

  吉时已到,礼官唱喏声响起。

  赵长宁也恭谨地跪好,听着上头罗里吧嗦的一大堆废话,无非就是承天之命,证明这皇帝和皇位是承天而来。

  可这天,到底是什么?

  她不懂。

  又是谁造出的天,谁将天降临在一个凡人身上?

  凭什么她不是天?

  这么一想,回想过往和方才的羞辱,赵长宁心里的火又开始燃烧,望着先帝的牌位,她恭谨的跟着又磕了一个头。

  “请,诏书……”

  赵长宁听到礼官提到她,连忙爬起来,将诏书拿出来,又严肃的念了一遍。

  她的事儿便结束了。

  很快,皇帝也跟着站了起来,随着礼官高昂的声调响起,太庙祭拜也算是圆满结束,无波无澜。

  云生跪在外头,恭谨地等着皇帝走过,心里则是松了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他的眼神控制不住的落在了最后,也就是姑姑身上。

  赵长宁的手在袖子里掏了一下,摸到那根桐花簪子,小巧的簪子已经和她的体温差不多,热热的。

  她是女子,也是这里面地位最低微的,理应等众人先行。

  齐玉微也落在了后头,他感念赵长宁救了好友,便礼让了一番。

  赵长宁心头不耐,面上却带笑,“理应如此,大人先请。”

  齐玉微这才抬步跟上大家。

  赵长宁落在最后,就在大家都转身,无人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心下一动,悄悄将簪子攥在手心里,趁所有人不注意,一个扭身,轻轻巧巧,将簪子放在了离她最近的先帝牌位下。

  这里的每块牌位,楠木底座都是特意放置在一整块楠木雕刻的凹槽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也是为了防止倒伏,每块牌位的凹槽后面留有一丝空余,没想到,正好放得下这根桐花簪子。

  她心跳如鼓,偏偏斗志昂扬,犹如先帝死前时的场景,隐秘又胆大包天。

  她悄悄露出了雪白的爪牙,明目张胆的亮出,这种令人颤栗的快感,无人能懂。

  为了不让人发现这根簪子,她还使劲将簪子往下摁了摁,才没事人似的镇定转身跟上。

  一个不妨,竟然和云生四目相对。

  云生眼里的震惊难以掩饰,好在他还有理智,很快便转移了目光。

  他也跟着心跳如雷,没想到,姑姑竟然这样大胆,简直胆大包天,这样的事儿,一旦被发现,岂止杀头?

  云生吓得拼命咬嘴唇,不敢有一点动静,心里祈祷不要有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赵长宁的面色淡然,泰山不崩于前,心里更没有一丝害怕。

  或许是先帝殡天时的胆大欺瞒给了她勇气,也或许是觉得这些天底下最尊贵,最聪明的人尖子们,在此时的她眼中,也不过尔尔。

  她最后看了眼先帝牌位,心内暗暗想道:皇上,您别责怪我,反正供奉你的人那么多,你在地下过的,肯定不差,分一点香火给云佩吧,也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有香火供奉。

  赵长宁想罢,抬脚出了殿门。

  云生好不容易等赵长宁出来,话也不敢说,一颗心一直提在半空,直到姑姑拍他的肩。

  “哎,发什么呆?”赵长宁拉了他一下,知道他胆小还怂,今儿这一出,怕是灵台难以承受,“好了,回去再说。”

  云生红了眼眶,默默点头。

  从太庙回去,便是受朝和受玺,接受群臣朝拜,赵长宁再次进入太和殿,再没了从前自己吓自己的想法,而是坦然随侍在帝王身边,看着百官跪拜。

  即便跪拜的不是自己,但这种权利巅峰的感觉,还是令她难以控制的舒畅。

  权力,多么神秘而又高傲的东西。

  直到大典结束,宴请群臣之时,云生才终于找到机会和姑姑说话。

  “姑姑,你,你……”

  赵长宁笑道:“怎么?从此以后,岁末合祭、四季各祭、告祭,数不胜数,你再也不用担心云佩会在底下受苦……”

  她顿了顿,“虽然云佩有些不配,但你的心配,既然如此,那就让大庸皇室子孙世世代代地跪拜她,供奉她,也算是报仇了。”

  云生眼眶通红,感激,但又害怕,“姑姑,可那只是一根簪子啊。”

  赵长宁敛了笑意,直视他的眼睛,“那些牌位,也不过是些木头,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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