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又有哪把刀能用呢?
她心头急的犹如闪电雷鸣,思虑一番过后,才抿唇轻声道:“高阁老的话,令我也有些愧疚,今日话赶话,说的不太好听,也望诸位大人莫要见怪,长宁在此告罪。”
“不过,”赵长宁话锋一转,“今日这么分,我是同意了,但今后怎么分,我想先说清楚,免得将来又是一顿吵。”
先有高赟说软话,现在又有她主动退让,一时间殿内的气氛稍缓。
周海也没了大嗓门,“那你说说吧,这朝堂的事儿,总要大家一起商量着来嘛。”
赵长宁点头。
“之前我说不要吏部掺和,不许塞人,这点我可以退让一步,六部可以参与,但要让女官从中斡旋交接,让她们跟六部沟通,出海事宜我们负责做,你们负责监督,将来出海所得,皆有女官统一入账,一半入国帑,一半入各部,届时六部可派人监督盘算,若有贪蠹者,任由处置。”
这话一出,大家又有些分歧,本来就一个赵长宁,以后说不定要来一堆赵长宁,这怎么可以?
“不行,本来女书令的官职,就是皇上额外封的,再说了,女官是辅助皇后娘娘治理后宫的,怎么要弄到前朝了呢?这不妥。”
“是啊,这以后如何管理?难道还要让后宫掺和政事不成?祖上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赵长宁看向皇帝,诚恳道:“皇上,方才高阁老所言,令我很有感触,百官的情绪,我没有考虑到,却只顾着自己的气怒,是我的错,可女官是此时是最方便,也最好用的,不会掺杂任何一方利益,她们一路跟着我在江西理事,没有一处不清楚的,若贸然换人,制瓷一事万一黄了,咱们今日争吵还有何意义?”
这话说到了许多人心坎里,六部中争权夺利之事极多,此时让毫无根基的女官上手,是稳定的选择,好歹谁也占不到多余的便宜。
皇帝深深的看了赵长宁一眼,眼中一抹异色闪过。
“你们怎么看?女书令已然退让了一步,若是还要再吵,这事儿几年都吵不完。”
高赟压下众人窸窸窣窣的话,点头道:“女书令说的也不无道理,女官一事,可以商量,至于她们的官职,吏部隔日便会给女书令一个满意的答复。”
双方都退了一步,事儿勉强解决。
等众人走后,赵长宁忐忑的看向皇帝,果然,皇帝的面色清冷了不少。
她毫不犹豫跪了下去,“皇上,长宁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淡淡道:“女书令的制衡之术的确不错啊。”
赵长宁连忙道:“皇上,长宁誓死忠于皇上,女官们也如是,我相信她们可以很好的完成任务,皇上,您给了长宁一个机会,长宁不敢忘。”
皇帝摇头,“罢了,起来吧,你倒也有些急智,女官就女官,也够让那些老头子们头疼的。”
赵长宁松了口气,心头微微发寒,也有些明白高赟的话,权力越大,受限越多,。
她以后更要谨言慎行,多多思考。
出了勤政殿,赵长宁腿脚一软,要不是云生扶住了她,她就摔在地上了。
“姑姑,你还好吗?”云生关切道:“刚才皇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赵长宁喃喃道:“云生,我怎么觉得又有一双手在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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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当然是利益最大[托腮]
第77章
云生朝她身后看,疑惑地挠挠头,“姑姑,没人推你啊,方才你站了那么久,可能是腿脚酸软了。”
赵长宁没理会他糊涂的话,推开他的手,踉跄站起身。
忽然有人匆匆忙忙跑来,口中大喊,“皇上大喜,皇上大喜,昭仪娘娘生了,是了个小皇子,皇上,大喜……”
赵长宁猛地朝勤政殿看去,眼中有些震惊。
她回来时日短,或许是太忙了,没人向她说过这事儿,包括皇后娘娘。
不过,这是后宫事,也是皇上的家事,皇后没提,她也只当不知。
但皇后还是将她请进了坤宁宫。
大概刚从昭仪那回来,口中说着后宫添丁是大喜,但眼里满是失落。
“长宁,皇上就四个孩子,我有一儿一女,她也有一儿一女,你说,这以后……”
赵长宁躬身道:“娘娘,三皇子玉雪可爱,年长于永和宫的小皇子,您不必这么早担忧。”
她知道场面话安慰不了皇后,毕竟多年的对头,如今还生下皇子,意味着什么,皇后心里最清楚。
皇后叹了口气,“长宁,没有你在玉京,这女人笼络皇上的手段越发地厉害,你说,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至于那么惶恐,才能让皇上不会怪罪她?才能让她这个皇后坐得安稳?
赵长宁看着怀里的大公主,思虑后,笑道:“皇上曾言,娘娘作为皇后,当以母仪天下为己任,为皇家绵延子嗣,善待妃嫔与之子女,责任不小,宫中添丁是大喜事,只是皇上膝下依旧空虚,后宫也空荡,娘娘应该多为皇家子嗣计,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也会高兴的。”
皇后一愣,“你是说?”
赵长宁见皇后懂了,便不再言语,只笑着点头。
皇后眼中露出一刻的挣扎,她想起做皇子妃时,便被嬷嬷教导,皇家子嗣极重要,皇子妃为皇子纳妾开枝散叶,是本分。
不过皇帝还是十四皇子时,对女色并不看重,她也就安然地过了几年好日子,直到商媚儿出现。
这一切都不算什么,只是今日看着那个孩子,她还是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她目光逐渐坚定,“长宁,你说的对,作为皇后,有皇后的责任。”
蝉鸣声声,盛夏如火。
吏部的速度这次倒快了许多,依照赵长宁的要求,给了女提督的官职,专司六部之间与开海事宜,正八品,还算公正。
赵长宁拿到内阁批红的折子,不由笑了起来。
虽说这一步步走过来十分不易,但此刻,心情莫名地感到痛快,能在种种势力波云诡谲下,硬生生将女子横插进官场,唯有她赵长宁一人。
这一刻,她不由想到明轩,他那句人心太好猜,让她面对六部官员时生了急智。
人选毋庸置疑,第一批便是宋环、周淼、明秋、左玉四人,这四人一路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很是坚韧,当得此事。
赵长宁也不犹豫,直接给还在江西的明秋左玉写信告知这件事,并且叮嘱二人谨言慎行,女官初初施行,还未形成,她们的言行肯定会被有心人盯着。
随即便去了内书堂。
今日宋环和周淼都在授课,皇后到底还是宠了周淼,开设了术数科,虽然听的人很少。
二女见赵长宁亲自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两人家中都在朝,自然知道勤政殿里发生的事儿。
“姑姑,是不是那些老东西不同意,闹幺蛾子?”
“难道是吏部故意设卡?”
赵长宁摇头,“我也不知此事是好是坏,但能为你们争来正八品女提督,应该值得庆贺吧?”
宋环和周淼对视一眼,激动地握住双手,眼里全是高兴。
“正八品女提督?真的吗?”宋环迫不及待的想确认。
周淼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姑姑,正八品,太好了,我爹娘得高兴死,我应该是我家第一个当官的孩子吧?我真是太有出息了。”
赵长宁被俩人的高兴感染,笑着点头,“当然是真的,吏部想必很快就会给你们二人送帖,你们还得去吏部领官凭呢。”
“天哪,环姐姐,你快掐一下我,我是不是做梦呢?”周淼快要乐晕了。
宋环轻轻掐她的脸,“行了,是真的。”
她看向赵长宁,忍不住鞠了一躬,“姑姑,这当然是好事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赵长宁看着宋环,其实自己比她还小呢,但她从未表露过不敬,是个很可靠的姑娘。
她眯了眯眼,“虽然是件高兴的事儿,但我心里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你们。”
二女赶紧坐下,询问为何。
赵长宁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我这个女书令得来不易,全是凭着各方势力掺杂,斗来斗去才成就了我,也是夹缝中生存,而今天的你们,也是如此。”
从前独她一人,是好是坏都是她自己兜着,又为着自己的利益,将女官给催了出来,如今身后莫名拖着一串人,总觉得心惊胆战。
当然,今日和宋环、周淼谈及此,除了二人的能力,更多的是想为自己身后加一层砝码。
要知道,宋环的亲爹乃是左都御史,而周淼的堂姐,便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