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脸薄,就让伯琥他们背小的,你坐骡车。”
苏修远连连保证,不逞强不妄为,赵林栖这才放下心来,背着砍刀在前面开路。
见阿爹阿娘情意深重,李荷花心中艳羡,再看看自家呆子,唉,比不了。
苏仲寅傻笑:“娘子你累吗?累了就把包袱给我背。”
李荷花:“……”也...行吧。
两个时辰后,苏修远脸色愈发苍白,赵林栖毅然背起他,健步如飞,她暗自思索,相公还是太瘦了,得补。
趴在娘子宽厚的背上,苏修远又酸又软,他本不想成为累赘,奈何身体不争气。在晃悠中,他慢慢陷入昏睡。
“阿姐,前面有片开阔的山谷,一小股水源,大约半个时辰脚程。”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叫周末,八岁流浪到苏家村,赵林栖时常接济,后来认了他当阿弟,给他娶妻落户。
因幼时流浪,他很擅长探路,寻找落脚处。
“阿末幸苦了,今晚就去山谷过夜吧。”赵林栖递给他一个水囊道。
周末接过水囊灌了大半,才憨笑道:“阿姐,我不累。”
见她背着人,周末担忧道:“姐夫怎么样了?”他知姐夫身子不好,又受了伤,本应好好将养,现在却……他真怕姐夫身子熬不住。
姐夫垮了,阿姐怎么办?还有这一大村人?
“没事,他伤口有点发炎。”虽说如此,赵林栖还是很忧心,可别发热才好。
周末见状道:“阿姐,有事尽管唤我。”
赵林栖勉强笑道:“放心,你去看看宝珠吧,那孩子吵着找你呢。”
……
戌时末,苏家村才到达山谷处,所有人都累趴了,全部瘫在地上起不来。歇了两刻钟,才拖着身子开始生火做饭。
苏修远醒时,天已漆黑,他只觉头昏脑胀、浑身无力,心中哀叹…又要拖累娘子了。脸疼,晌午才说身体好,这会就病了。
守在旁边的赵林栖见他醒来,连忙端来白粥喂他,待勉强喝下半碗,他又昏睡过去。赵林栖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焦心不已,荒郊野岭无医无药,发热是会死人的。
额头上帕子换了又换,依然不能降温,村民也担忧不已,纷纷把自家珍藏的药材送来,有当归、何首乌、金银花……可惜都不对症。
村民走后,赵林栖一遍遍为其擦身降温,此刻她只恨以前怎么不选医学。
子时三刻,苏修远仍然高热不退,赵林栖忧心如焚,唤来苏伯琥、周末,连夜赶往县城,希望城中大夫还未跑光。
第5章 你要死了吗?(修文) 你都瘦了
山谷距县城不远,三人体力又好,轮流背着苏修远,丑时前便赶到了城门口。
惨白月光下,往日威严的城门洞开,夯土城墙残破不堪,大昭的旌旗歪斜在墙垛上,在夜风中发出呜咽声,似悲鸣似哀叹。
他们绕过断裂的车辕、焦黑的草垛、腐坏的...尸体,快速进入内城。
城内的破败更令人触目惊心,到处是残垣断壁和滚滚浓烟,缺了半扇的门窗、破碎的瓦罐、掀翻的木桶……
一连五个医馆都人去楼空,赵林栖焦心不已,简单活着都这么难吗?
穿过两条街后,三人来到最后一家医馆——同仁堂。只见医馆的大门被生生劈开,药柜被掀翻在地,里面的药材散落地到处都是,墙角的砂锅也被踹翻,缺了一个大口子,似乎……不像有人的样子。
这是最后的希望,赵林栖不想放弃,她背着昏迷的苏修远,从被劈开的门洞钻了进去。
“有人吗?有大夫吗?”
良久都无人回应,三人来到后院,同样的杂乱映入眼帘,赵林栖的心越来越沉。
“阿姐,这边有人?”周末惊呼,他蹲下身伸手试探那人的鼻息,惊喜道:“阿姐,这人还活着,看穿着应是医馆的大夫。”
赵林栖双眸发亮,大夫!活的大夫!!相公有救了!赵林栖让伯琥把人抱进屋,再去烧点热水。
周末简单查看了老大夫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就是脑后有个包,估计是被人敲了闷棍,好在没下死手,不然老大夫这条命早交待了。
赵林栖给两病患喂了些热水,然后就望眼欲穿地等大夫醒来,若不是不道德,她恨不能给老大夫拍醒,让他起来救人。
时间一点点消逝,直到老大夫翻了三次身,瞪了五次腿后,终于他的眼皮颤了颤,这是...要醒了?
三个人挤在软塌前,目光灼灼的盯着睫毛微动的老大夫,快醒了快醒了!!
“啊!!!”医馆响起凄厉的惨叫声,扑簌簌,惊跑一群鸟雀乌鸦。
徐大夫刚睁眼就看见三颗巨大的头颅挂在床幔,眼似铜铃、鼻如悬胆、血盆大张,牙齿还泛着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拆吃入腹。
他紧闭双眼,他还是再晕一会儿吧,晕了就不怕了。
苏伯琥急了,伸手摇晃道:“大夫您别晕啊,有人等着救命呢!”
赵林栖也道:“对呀大夫,您先起来救了人再晕吧,情况实在紧急。”
周末:“……”阿姐和伯琥真不愧是母子。“大夫,您别怕,我们不是歹人,我们是来求医的。”
赵林栖连连附和道:“大夫您救救我相公吧,我有银子、还有金子,都给您。”
苏伯琥接话:“大夫,我也有钱,五百文全给您。”
听见三人的话,徐大夫放下心来,原来不是鬼呀,他还以为……是大头鬼。
他慢慢睁开眼,还是那三颗头颅,一脸殷切地盯着他,虽然丑了点,但是人没错。
徐大夫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看着浑身哆嗦、脸色苍白、白眼翻飞的老大夫,赵林栖担忧道:“大夫,您怎么翻白眼了?您不会要死了吧?”她打猎时,那些猎物都这般,白眼一翻,慢慢就没气了。
苏伯琥惊慌:“啊?要死了?那阿爹怎么办?”
徐大夫:“……”竖子!!
周末:“……”阿姐、大外甥,你们快别说了,不然老大夫真要被气死了。
徐大夫平复下翻滚的情绪,默念气大伤身,为这两傻子,不值当。良久,他翻身坐起,略过两人,走向床榻上躺着的疑似病患的男人。
哼!这些人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让老人家窝矮塌,那人却舒服地躺大床,他还是主人家呢,不懂事!!
虽然内心狂吐槽,但徐大夫还是认真把脉问诊。
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他眉头微皱,此人早年受过重伤,好在这些年养得不错,但近期思虑过重,加之外伤赶路,这才引发高热。
这病不重,但不及时医治还是会死人,也是这人运气好,同仁堂虽被抢劫一空,但他还藏了些药材在密室。
赵林栖忐忑道:“徐大夫,我相公怎么样了?严重吗?”
徐大夫冷哼道:“死不了”,瞥眼担忧的三人,虽然蛮不讲理、行为粗鲁、面貌丑陋……但是眼神却清澈到愚蠢,想来不是恶人。
周末:“……”徐大夫这是报复吧,虽然后面那么多形容词。
徐大夫叹气,罢了罢了,这些人也算他救命恩人,他个孤寡老头,在这乱世也逃不脱,便宜他们了。
他起身负手在后,斜睨了最高最丑的苏伯琥一眼道:“你,傻大个,跟我去煎药。”
苏伯琥忿忿:他才不傻,阿娘说了,他是三兄弟里最聪明的那个。
苏修远:“……”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三都傻呢?
苏仲寅、苏季彪:“……”
徐大夫斟酌药方,金银花两钱、桂枝一钱...人参三钱,人参?
徐大夫笔下一顿,他记起那人了!
前岁,有人带着一颗被糟蹋得不成样的人参来卖,他当时差点撅过去,两百两银子把人打发走了,后来还是心疼良久。
居然是他,这可真是孽缘。
辰时,天光大亮。
苏修远喝药后终于退了热,赵林栖长舒一口气,神色稍缓道:“阿末、伯琥,你们先去接应村里人,在城外找个安全的地方驻扎。”
“好的,阿娘/阿姐。”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又一时辰后,苏修远悠悠转醒,他只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伤口还火辣辣地疼,轻声唤道:“水...”声音几不可闻。
赵林栖瞬间惊醒,飞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相公,水来了。”
咕噜噜...苏修远连喝三杯,干哑的嗓子才稍稍好点,看着因他醒来而喜笑颜开的娘子,他的眼睛微微发热。
“娘子,你幸苦了。”
赵林栖小心扶着他躺下,掖好被角,道:“相公,我们是夫妻,不必言谢。”
“好的娘子,我记住了。”声音慢慢低下去,苏修远又睡了过去,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
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徐大夫无语,他这么大一人呢,咋地?你们眼睛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