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宴推了下杆子,“像这样。”
球贴着地面慢慢动起来,遇到斜坡和大风,速度越来越快,南雅音看着四周向后退去的景色,前面是无垠的雪场。
他们离得最开始进去的滑雪场越来越远,就好像要迷失在大雪中。
南雅音贴着玻璃屏障,仿佛能让雪花在手心中融化。
“坐好,要飞出去了。”乔宴见南雅音坐好,推杆加速,球顺着一个翘起的坡道居然腾空而起。
剧烈的失重感让南雅音下意识抓着座椅,等到坠落在蓬松的雪里才呼了口气。
“大概就是这样滑雪。”乔宴没在操纵,“如果是普通方式滑雪的话应该滑第一下就失温了。”
鹅毛一般的雪花飘落下来,几乎要将他们的球埋住,南雅音推杆,球向前滑了一步,然后像是卡顿又像是漏油了,每次都只挪动一点点。
“不要害怕,推出去。”乔宴看着他,“就像我刚刚那样。”
南雅音推足,球像是突然发射一样飞了出去。
“哇!”南雅音感觉到球在自己的操纵下在雪原中飞奔,当球飞出陡坡又坠落在松软的雪面上,他不再觉得恐惧,而是刺激和兴奋。
南书音被乔宴抱着在她的位置上尝试推杆,只不过她还是力气太小,最后只能被抱着站在乔宴腿上贴着透明屏幕看外面的雪景。
“这也太大了吧!”南书音操纵着,“一个人都没有。”
大寒星相当大,即便玩这个项目的人不少也很难碰见,除去远处地上城区的屋子隐隐约约露出一点房顶,南书音再看不见有和人类文明相关的东西。
“乔宴,飞起来了!”南雅音伸手去碰那些雪花,即便他清楚不会掉进来。
玩到最后果不其然迷失方向,乔宴开启自动返航,他们回到滑雪场看了轨迹才知道刚刚差点都要跑到附近的星舰港去了。
“早知道就带着行李一起走了。”南雅音搓着手,玩的时候没感觉现在才觉得手又热又痒。
“我买了脂膏,涂上去可以止痒。”乔宴在手心抹开给他涂上,“怎么样?”
“痛!”南雅音冲着手吹气,“怎么这么痛?”
乔宴侧过头憋笑,“因为这个效果是最好的。”
南雅音这时候痛着没反应过来,等回到酒店的时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故意的?”
乔宴见他反应过来,牵着他的手腕吹了下他又痛又痒的手指,“是故意的,但效果也非常好。”
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往惊蛰星,前几天在手工坊做的黏土制品烤好了赶在他们走前送了过来。
“我的天,这就是你做的?”南雅音看着面前三个难以辨认的东西,“都能拿去辟邪了。”
“拿去送给舒眷?当做特产送给她?”
“你对她好点吧,我觉得她作为你的好友也太惨了。”
第47章
在去往惊蛰星的星舰上,乔宴因为难耐长途的飞行时间,像之前的南雅音一样开始犯困,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自从恐吓信事件结束后她终于获得了宁静,那些半夜扰人的可怖梦境也终于全都散去,有一段时间乔宴没再做梦。
但现在...
她趴在一片沙地上,努力消化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自己应该是双腿的地方长着一米多的鱼尾,尾鳍宽大而美丽,她浅蓝色的鳞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但是她只能用手爬行,现在的她大概是一条不小心搁浅的鱼。
尽管能爬着回到海里,但沙砾的摩擦难以容忍,可如果停下来她就要被这日光晒死了。
在海里这鱼尾能起到不少作用,乔宴模糊记得自己是所有鱼里游得最快的。
而现在,看看这累赘的尾鳍吧,它真是太大太重了,光是拖着它行走都已经让她腹部的鳞片硬生生剥落下来好几块。
如果是在童话故事里,那么这个时候应该会有公主或者王子登场了,来拯救她这条“可怜”的美人鱼。
可惜这个乔宴根本没读过童话,而王子公主们只在皇宫里带着,日复一日过着奢靡的生活。
乔宴艰难地爬行着,身下的沙子划过一道求生的路径。
忽然她觉得身上突然被浇了一捧水,那聊胜于无的水,乔宴抖了抖身子。
“有人鱼。”
是一个青年的声音,乔宴飞速甩动尾巴将他掀翻在地。
“唔!”他吃了满嘴的沙子,等到抬起头,乔宴已经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他长而又脏乱的头发披在身后,像是野兽的毛发。
乔宴看清他手上露出的伤疤,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
“好痛。”南雅音拍了拍手,“沙子钻到伤口里去了。”
乔宴冷冷地看着这个人类,即便她在沙滩上,但对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身上有伤口,骨瘦嶙峋,连她一尾都吃不住。
她离大海不远了,但如果继续被太阳晒着,结局只能是打赢了人类却难逃晒干的结局。
乔宴咬着牙转身向海洋爬去。
“等等!”南雅音站起来,“你都快被晒死了。”
乔宴撇了他一眼,“人类,不想死的话,离我远一点。”
她的声音来自深海,寒冷,空灵。
南雅音捂着耳朵,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却仿佛如尖刺一样扎进他的大脑。
“不要说话。”南雅音坚持走上前,他抓住乔宴的手臂想将她拖走,但人鱼的力气太大,她好像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帮她的。
“我帮你回去。”南雅音抓着她的手,“你不要用力!”
乔宴被他喊得愣了一下,而等她反应过来这只是个人类后怒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帮你回去啊。”南雅音一边拉她一边嘟囔着,“我说了这么多遍了。”
人类,帮她?难道不是看中了她最美丽的鳞片,难道不是看中了她的眼泪会凝聚成最饱满的珍珠?
帮她?简直是匪夷所思。
乔宴推开他,“我情愿死在这里,在阳光下化为泡沫。”
“呵。”南雅音不屑一顾,“死了只会变成一条臭鱼,什么泡沫。”
他上前来推着她身体和鱼尾链接的地方,一下一下准备把她翻着面往海洋抛去。
乔宴因为他说的臭鱼震惊,她是条人鱼,到底不是人类,没他那样伶俐的口舌。
而且她将要干涸,仿佛生命也看到尽头,她的乌发犹如干枯的杂草,鳞片将要染上象征死亡的油污。
突然她的手臂触到一片凉爽,那是海水。
“好痛。”南雅音的伤口碰到海水,疼的一直在呼叫,“就差一点点。”
乔宴接触到海水,仿若重生,她甚至不需要南雅音帮忙,拍动着尾鳍翻到海水里去了。
南雅音的手还停在空中去,看着翻身而走,连背影都消失的人鱼,只留下被她尾鳍扇起的水花。
他的伤口从来就没有愈合好,手臂上是海水和他的血。
还有卡在伤口里的鳞片和沙砾,他扒出来,起码证明这是真的,真的有美人鱼。
他蹲在沙滩上捡着那些被她蹭落的鳞片,浅蓝色的大海的颜色。
他听见拍打水花的声音,转身看去却好像只是幻听。
海面风平浪静,没有人来过,没有鱼来过。
他把鳞片当做是宝贝,将她们放在一个他捡的破布袋子里,他缝好了不会漏出来。
但还是被发现了,他们成日的想找人麻烦,想听别人的痛呼和求饶。
那些鳞片太漂亮了,像是珠宝一般,他们以为南雅音偷了东西。
南雅音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他说那是从他们杀的鱼身上掉落下来的,只是普通的鱼鳞。
“我要把你扔到海里去!”
南雅音血迹斑斑,他想也许死在海里比死在别人的殴打下好太多了。
他知道海里有人鱼,有那条浅蓝色的他之前救过的美人鱼。
他像是一块破布,在月亮高悬的一天被扔到了海里。
咸腥的海水会将他的血带往远方,鱼会在他还没窒息前就吃掉他的。
水里明明很安静,他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人类。”
他被轻轻托起,乘着一双手被放在海洋不知哪处的礁石上。
乔宴不明白只是过去几天而已,这个人类身上的伤口比之前多出两倍还多。
等海风吹干他身上的水,她亲吻着他的伤口,就像是魔法一般,那些伤口结痂,落下,又是一块崭新的皮肤。
“你救了我。”他睁开虚弱的眼睛,这是乔宴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是琥珀的颜色,淡淡的映着皎白的月光。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的尾巴了。”他说,“我猜到是你了。”
乔宴坐上礁石,“那你猜到你被别人丢进海里了吗?”
“人类在海洋里无法生存。”她的声音带着魔力,带着致命的诱惑,“但好像你在人类中也无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