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年代，非常身份。除了幼时曾听闻的这些故事以外，再没有人同齐遥提起过什么男欢女爱的事情。
在他眼中的，本应只有世人的未来、世界的未来。而他自己的人生，本就是最不足挂齿的。
然而此时此刻……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尹希手指伸向那条手链，却仍不敢触。
心脏的跳动声被无限放大，她几乎能听见它砸在自己胸膛里的回声。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仍旧发颤。
齐遥抬起头，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动二人的衣角，似乎也拨乱了些什么。
“我……喜欢你。”
周遭的一切似乎顷刻间静止。
尹希愣愣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从齐遥的手中勾走那条手链，缓步上前，将二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压缩。
尔后，她将自己的头埋进了齐遥的肩窝，闷声应道：“我也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足够让齐遥为之一颤。他试探着收紧了双臂，将尹希紧紧拥入怀中。
尹希抬起头，目光相汇间，距离近得足以看清对方虹膜的纹样。鼻息交织间，齐遥喉结滚动，声音也因慌乱带上了颤：
“我……可以？”
尹希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她勾住了他的后颈，踮起脚尖凑上前去——
唇瓣相覆，印作一个吻。
得了许可，齐遥一手托住尹希的后脑，低下头去。
轻柔地、青涩地……
分离时伴着缱绻的余韵，尹希眯了眯眼，随即听见齐遥轻声说道：“这是我自己做出的抉择。”
“嗯，我知道。”，尹希闭上了眼睛。
就再逃避一刻吧，就这一刻。
像是闹钟响起时半梦半醒间按下的“稍后提醒”，就这样，再纵容自己做九分钟的美梦吧。
而再睁眼时，远处的熟悉身影，也恰好足够将她从半空拽回人间。
第46章
“齐遥，你看那是谁……”
尹希凑到齐遥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同他耳语着。
与此同时，她的理性重新解冻，若是此时有谁能看到她的眼，那一瞬间划过眼底的寒意可不难捕捉。
闻言，齐遥松开了紧紧环抱着尹希的手，迅速转身向后看去。
机械声咔哒响起，但来者似乎并不是他所提防的那位。
“嗨，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却是完全不同的语调。
晨间的风掠起来者被阳光照得半透明似的金发，或许是因为阳光照不进他的眼瞳，那双鎏金琥珀瞳呈现出稍暗的棕褐色。
防弹战术背心的系带随风摇摆，战斗服将他那原本只觉高挑纤细的身形堆砌出了些健硕意味。数条皮带箍在他的身体各处，却不再是束缚作用。
来者，竟是那个在奖励关卡偶遇的不知名青年。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神情声色又哪还有先前那般懵懂的影子？
明明还是那张漂亮得堪称精确的脸庞，却像是他从那宽松的白色套装换了一身暗色战术服一般，全然换了一副神色。
或许是久未得到二人的回应，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八颗整齐、洁白的牙，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礼貌性的，尹希也随之牵出一抹微笑。
虽然尔后他说出的话便让尹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初次见面，我叫摩德斯基·斯维恩奇。”他的视线先后落在齐遥与尹希的脸上，“你们可能并不认识我，但是没有关系，我认识你们。”
“齐止夜和尹希。”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仍旧清亮，却并没有什么语气的起伏。
尹希倒吸了一口凉气，注意力已然疯狂凝结，只要对方有哪怕一步出格的举措，她便会瞬间召唤技能作为格挡反击。
摩德斯基……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这不就是那个一直略胜齐遥一筹却又从未露面的积分榜第二的参赛者吗？
不仅如此——
“你叫我什么？”尹希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恰好退进了齐遥的臂弯，使得她只好停下了脚步。
“尹希。”摩德斯基淡定自若地重复着这个音节，没有哪怕一瞬间的思索或者自我怀疑。
无数疑问瞬间在尹希脑内闪过：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他怎么会是大赛的第二名？
那么自己先前同他的偶遇是怎么回事？这又真的只是偶然吗？
“我只是来同二位打个招呼，你们不用这么戒备。”摩德斯基隔着遥远的距离朝二人招了招手，接着说道，“之后比赛当中再见啦！”
说罢，他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残影，便消失在了尹希的视线中。
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这般莫名其妙地消失。唯留下尹希在风中凌乱。
哦不对，确切来说，是齐遥与尹希。
“你还记得他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尹希看向齐遥问道，指向摩德斯基消失的方向。
齐遥点了点头，嗯了一身：“之前我找到密匙来找你的时候，你和他在一起。”
尹希皱起了眉，接着说道：“可是要知道，那个时候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给我的感觉更接近一个未完全开智的孩子。”
“这么短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绝对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学习速率。”
“不仅如此，”齐遥垂下眸子斜望向左侧的地面，“他的身法看上去很眼熟。”
“眼熟？”此言更加加深了尹希的疑惑，她连忙接着追问道，“跟什么眼熟？”
“加缪。”齐遥重新将视线移起，严肃地看向尹希的方向，“他的身法，跟加缪很像。”
“其实不仅如此，他的身形跟你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塑出了来的，各种身体数据几乎一模一样。”每说一句，尹希的神色便更凝重一分，“而且他现在说话的感觉，你不觉得有些像安洁莉卡和那个之前跟我玩牌的不知名怪咖吗？”
如果一个人身上有另一个人的特征可以被解释为碰巧或者替身，那么他身上有这么多与他人雷同的部分应该叫什么？
缝合怪吗？
“不行，这事太蹊跷了。得先回去跟他们几个说一声。”尹希转过头便朝着临时安全屋走去。
同时不忘顺手扣紧了齐遥的手。
“你的意思是那个原本被锁在顶楼的儿童心智怪力青年重新出现了，并且还自称就是大赛第二的摩德斯基·斯维恩奇？”一口气说出一句定语如此长的句子，铃木茂差点没有找到换气的气口。
他重新瘫回身后的躺椅中，将眼镜推到发际线的位置，双手捂住脸胡乱搓了搓：“这都什么事啊。”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人格和能力有这么大的变动，是怎么做到的？”白子坐在床沿，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齐遥开了口：“你们还记得之前那个关卡最后的巨大飞蛾吗？”
白子点了点头，月林和铃木则分别移开了目光。
“其实我在攻击那个飞蛾的时候就曾隐约感受到，它的攻击方式当中有许多不同参赛者的影子。”齐遥说道。
尹希指尖叩击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说道：“你的意思是，大赛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偷偷收集我们的相关数据了？目的就是为了集中打造一个这样融合了所有人优点的'最强参赛者'？”
“甚至可能是更早的时候。”躺在尹希身后的月林说道，却又还是有些不解，“但是他们费尽心思打造一个这样的参赛者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成为第一呗，还能是为了什么。”铃木茂接道，聊到这些人性的阴暗面时，他的反应总是快得出奇。
“这种可能性很大，”尹希点了点头，认同地看向铃木茂的方向，“如果主办方也需要派出参赛者作为自己的位面代表，这样的方式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便利且稳妥的。”
“但是你们不是昨天刚刚提到，你们在之前的比赛当中就已经遇到了一个主办方的位面代表了？”回忆起昨天的对话，尹希又再次问道。
“主办方原本也是由多个位面组成，如此看来，怕是主办方本身也并不算同心。”铃木茂说道，“看样子，大家也都有彼此的私心和考量。”
“而且现在我们没办法了解摩德斯基他的行事作风到底是怎样的。”月林说道。
齐遥叹了一口浊气：“这个大赛不要再来第二个加缪了。”
而与此同时，在无人注视的暗处，摩德斯基单手扶膝，另一只手掌心紧紧抵住了自己的太阳xue。
痛苦驱使他弓起了腰，膝盖微曲，几近跪倒在地。
发生了什么？
好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复的断裂重组，思维的程序代码运行不出什么正确的结果，眼前似乎有刺眼的红频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