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育才倒是经常没事了去花店里或者大路边上看人家打牌,张萍萍懒得管他,关键是,他那个臭大爷脾气,张萍萍想管也管不了他。
“还有,他天天夜里不睡觉,像个幽灵一样,在外面闲逛一整夜,白天再去单位上班,换谁能受得了?”
王恩亮说,他当保安上班,上夜班的时候,经常看到深夜了,代大叔在马路上来回晃悠,吸着烟,烟头在黑夜里忽明忽灭,
等到早上王恩亮下班的时候,看到他还是在马路上来回走,感情这一夜一夜的都没有睡觉。
“唉,他这是心病,除非自己能走出来,外人怎么说,都是没用的,”
林岳峰心里很不是滋味,那酒也喝不出香味了,只觉着苦涩难咽。
人和人怎么就不一样呢?林岳峰记得老家村上有个老头,都60多了,媳妇去世不到一个月,就嚷嚷着再娶,说一个人的日子难熬,孩子们都有家有院的,谁也不能一直陪着他生活,他成了孤家寡人。
果然,没出仨月,他那去世的媳妇还没有过100天,老头就娶了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小老婆,回家了,搂着过日子去了。
从来只见新人笑,未见旧人哭,儿女们倒也不想回老家看他们爹了,估计是心理上接受不了吧。
其实配偶去世后,男人再娶也没什么,走了的人,永远走了,留下的人,还得努力活着,总不能跟着一块去死吧?
有些男人,媳妇在世的时候,家里收拾地妥妥当当,洗衣做饭啥都不用他们插手,只管在外面上班赚钱,好好搞事业就行,
这样的后果是,万一女人走了的话,男人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差,生活不能适应,日子过得一团糟,甚至觉着生无可恋。
反观看看那些男人走了后,女人独自生活,她们反倒没有受多大影响,安心陪伴孩子,该干嘛干嘛,赚钱顾家两不误。
林岳峰觉着,代大叔会不会是因为这么个情况,宋阿姨嫁给他后,就没有上过班,在家里照顾孩子,收拾家务,把家里整理地妥妥帖帖,让他安心上班,没有后顾之忧,
如今宋阿姨去世了,他就难以适应这样单身一人的生活,毕竟,俩女儿要上班,有孩子,谁也不能时刻陪着他。
林岳峰觉着口里的酒异常苦涩,不想喝了,喊林翠过来,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过来,吃过饭,早早休息。
他觉着这酒有点儿太上头,脑袋蒙蒙的。
“外面下雪了,开始飘鹅毛大雪花了,”
林翠从厨房里端着饭菜出来,上面冒着热腾腾的热气,一片片鹅毛大雪花飘落下来,遇上热气,瞬间消失不见了。
真的下雪了,看来今晚是真的回不去了,林岳峰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晚点还能骑摩托回去,这下子,看来不行了。
外面的雪花越飘越大,很快地面上,就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开始还能落地就化了,但是雪越来越多,越密集,地面上融化的速度赶不上落雪的速度,
所以,地面的雪,越来越厚。
眼下这雪还没有上冻,骑车子不会打滑,等到明早上路上结了冰,骑车开车,都会打滑。
按照这么个下法,明天指定要有厚厚一层雪了。
林岳峰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给谢莹莹打了电话过去,说这边雪太大了,只有明天回去了。
谢莹莹哄着俩娃吃过饭,不,应该说是俩娃陪着她吃过饭,已经打算休息了,她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夜空灰蒙蒙的,确实有雪花在一片片飘落。
“这边下的没有那么大,你明天要不别骑车回来了,坐车吧,”
谢莹莹叮嘱他,林岳峰倒是很老实地答应了一声。他让谢莹莹关好门窗,早点睡觉。
谢莹莹拖着笨重的身体爬上床,俩娃已经各自洗漱好,钻进被窝,一人拿着一本小画书在看书。
“怎么老是觉着有点心慌?”
谢莹莹抚了抚胸口,觉着有点闷,憋得慌,说不出的心慌心悸。
这边厢,王恩亮劝林岳峰再喝一杯,林岳峰连连摆手,
“不喝了,心里发闷,吃点饭睡觉!”
第296章 晚饭不能吃太饱
这一夜,谢莹莹睡得不舒服,林岳峰睡得也不踏实。
谢莹莹觉着怎么睡都不得劲,侧着睡,累得慌;躺着睡,憋得慌,只好半躺半靠着,身后垫了两个厚厚的大枕头,这才觉着舒服了点。
外面万籁俱寂,纷纷飘扬的雪花,无声无息,很快就把大地给覆盖地严严实实,宛如银装素裹一般。
谢莹莹上半夜睡不好,到了快要凌晨了,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边林岳峰也睡得不踏实,离开家,离开媳妇和俩娃,不是那张熟悉的大床,怎么睡都不得劲。
晚上喝了酒,精神有些亢奋,晚饭吃得有点多,消化不良,撑得慌,
以后晚饭再也不能吃这么饱了,太难受,
林岳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听着旁边屋里,林翠和王恩亮那边的床,还不识趣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想了半夜,他更加烦躁,睡不着了。
出去到院子里撒尿,看着地面上白花花一片,周围很寂静,路上连行人和车辆的动静都没有。
林岳峰忽然想起来代大叔,这样的大雪夜里,他应该不会再出来游荡了吧?会不会安心在家里睡觉?
他想起来,上次遇见代大叔,大叔还说,有时间和他喝一场,他们两个好好聊聊天,正好,明儿个上午要是回不去的话,就去找代大叔吃饭喝酒,好好开导他一番。
屋外的空气清冷,回到屋里,倒是很暖和,林岳峰躺在床上,看着屋外的亮光发呆,不知道是路灯的光,还是雪地的光,总之,亮的让人心慌。
林岳峰直到半夜才困意上来,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而,很快,被一阵凄凉的哭声给惊醒了,声音从后面胡同里,传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岳峰觉着一激灵,赶紧披衣服下床,他觉着声音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声音就是从后面胡同里传出来,那个位置,林岳峰可以确定,就是代大叔家。
王恩亮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和林岳峰差了两岁,他就睡眠这么好,
“小亮,醒了没?”林岳峰轻声唤了一声王恩亮,他想去后面看看,但是又莫名地心慌,拉上王恩亮帮忙壮胆。
王恩亮沉浸在甜蜜的睡梦中,不舍得起来,这么冷的大雪天,谁愿意起床那么早,脑子有毛病么?
看见王恩亮哼哼着不肯起床,林翠上前踹了他一脚,“起来,看看哥哥喊你做什么!”
外面的天空还有些黑,路灯发出微弱的昏黄的光,林岳峰听得见后面胡同里哭声越来越清晰,越响亮,
附近邻居和村民,也有起来去后面胡同,走路声,说话声,渐渐人多起来。
会不会,是代大叔出了事情?
想到这里,林岳峰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手有些哆嗦,看着王恩亮揉着惺忪的眼走出来,他连忙颤抖着手,打开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顺着白雪覆盖的路往后面走去,走出胡同口,前面就是一片白茫茫,原本完好无瑕的雪地上,深深浅浅一行行脚印往前方延伸。
于仙花站在北面胡同口,双手抄在棉袄袖筒里,头发凌乱,眼圈红肿,吸着鼻子,哑着嗓子说,
“你啥时候回来的?代大哥出事了,人已经走了!”
林岳峰觉着脑袋轰的一声,脚下打滑,差一点没摔倒在雪地里。
“峰哥,峰哥,你慢点,没事吧?”
王恩亮上前搀扶起林岳峰,俩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后面 的代大叔家里。
家里早已经是哭声一片,代爽和代珊妮哭得直不起腰来,可怜的两个女儿,曾经多么幸福的家庭,短短三个月,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想起来宋阿姨在世的时候,她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父母恩爱和睦,女儿懂事孝顺,一家人过得其乐融融,村里人都羡慕他们家,说等以后小女儿结婚了,老两口就真的享福了。
可惜,他们都没有等到看着小女儿结婚成家,就这么先后离开了人世,留下两个女儿,以后相依为命了。
于仙花说,这阵子看着代大叔其实情绪很不错了,邻居好友也经常开导他,俩闺女经常回来陪他,大女儿让他跟着去市里住,他还不乐意,说在这边住熟悉了,去了市里不习惯。
因为说要下雪了,晚上刚开始下雪的时候,女儿给他打电话,叮嘱他把门窗关好,出门小心路滑,他还答应地好好的。
结果,到了夜里十点多,雪越下越大,小女儿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没人接了,开始 以为他睡着了,后来觉着不对劲,俩女儿连夜从市区打车过来,到家里,发现代大叔用一根绳子,拴在门框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看着那么强壮的代大叔,精神一旦垮了,就如同行尸走肉,觉着生活了无生趣了吧?